第639章 事成
淳帝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皇後,你是六宮之主。一個妃嬪在千秋宴上當眾設局陷害誥命,事後又指使人行兇傷人,你坐在上首,竟從頭到尾毫無察覺?」
皇後的嘴唇動了動:「臣妾……是臣妾失察。可當時宴上人多事雜,臣妾身為主位,須得顧全大局,若貿然盤問反倒掃了宴席的喜氣。臣妾本想等宴後再細細追查,沒想到喬夫人竟……」
「沒想到喬夫人竟當著朕的面把這些事說了出來?」淳帝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裡多了一絲冷意,「皇後,你是覺得,她不該說?」
皇後的話被堵了回去,她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臣妾不敢。臣妾隻是覺得……」
「你覺得什麼?」淳帝語氣低沉,「朕今日招謝侯和喬夫人來禦書房,是想聽聽吉祥券的事,是想問問賑災籌銀的法子。」
「你若當真心中無愧,何必要在朕面前提起她遲到的事?何必要說她走到哪裡都生是非?」
皇後聽見這話,面色終於綳不住了,泛起薄紅。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可淳帝沒有給她機會:「你身為皇後,該做的是明察秋毫、主持公道,可你在千秋宴上當眾敲打喬氏在先,又在朕面前暗指她多事在後。今日這樁樁件件,朕不問你失察之責,反倒說不過去了。」
禦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住了。
皇後權衡了利弊後,最終緩緩屈膝跪了下去,「臣妾……有失察之責,請皇上降罪。」
雖然心有不甘,輸給喬晚棠。
可皇上是真的動了怒,她隻能忍氣吞聲咽下這口氣。
淳帝面色冷峻,「皇後失查,暫罷掌管六宮之權。六宮事務,暫交由貴妃許氏代理。」
這話一出,皇後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隨即又穩住了。
她叩首道:「臣妾……領旨謝恩。」
喬晚棠,又是喬晚棠!
一次次駁了她的面子不說,這次竟還因她失去掌管六宮之權!
這筆賬,早晚要算清楚!
淳帝處置完華妃和皇後之後,禦書房裡的氣氛終於鬆動了幾分。
他重新坐回案後,端起茶盞潤了潤喉嚨,又看向謝遠舟和喬晚棠,語氣比方才緩和了許多:「行了,不相幹的人都處置了,咱們接著說正事。吉祥券那個章程,朕方才聽你說了一半,心裡頭還有些地方沒想透徹,你再細說說。」
喬晚棠重新坐下來,理了理思緒,開口時將吉祥券的發行、運作、分紅、監管各個環節一一鋪展開來。
從硝石礦場的年產量預估,到火藥製造的成本核算,再到第一批吉祥券的面額設定和發售數量,每一條都說得清清楚楚。
淳帝越聽神色越認真,偶爾打斷她問一兩句,喬晚棠都對答如流。
她發現淳帝雖然年輕,可思路極快,問的問題句句都戳在關鍵處,沒有一句是廢話。
她心裡暗暗想,這位年輕的帝王比她想象中要開明得多,也聰慧得多。
他關心的不隻是銀子從哪兒來,更關心這筆銀子到了建洲之後怎麼用、怎麼確保不被人貪墨、怎麼讓災民真正受惠。
樁樁件件都問到了根子上。
淳帝聽完最後一節,手指在案上輕輕一扣,聲音裡帶著幾分決斷:「好。這件事朕就交給遠舟全權負責。」
謝遠舟連忙起身拱手:「臣定不辱命。」
淳帝又補了一句,目光沉沉的:「朕給你一道手諭,但凡吉祥券籌辦期間,有人妄加阻攔、從中作梗,四品以下官員,你有權全權處置,不必先行奏報。四品以上,你查實了報給朕,朕來收拾。」
這話一出,謝遠舟和喬晚棠都怔了一瞬。
四品以下先斬後奏,這幾乎是給了謝遠舟一把尚方寶劍。
謝遠舟深吸一口氣,鄭重叩首:「臣謝皇上信任。」
喬晚棠也跟著行了一禮,心裡頭暖意融融。
她原本隻是想著,替建洲的災民想個籌銀的法子。
可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帝王竟是如此雷厲風行,說放權就放權,半點不拖泥帶水。
從禦書房出來的時候,夜色已經深了。
兩人坐在馬車上,謝遠舟握著喬晚棠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棠兒,方才皇上說的那些你都聽見了。這件事皇上是全權交給我來辦了,可我一個人忙不過來。這吉祥券是你想出來的法子,裡頭那些彎彎繞繞也隻有你最清楚。」
喬晚棠靠在他肩上,笑了笑:「我自然是要幫你的。你放心,我心裡已經有個章程了,回去咱們好好合計合計。」
回到謝府之後,喬晚棠把青荷叫來,又讓謝遠舟把府裡幾個得力的管事都召到了一處,連夜開了個小會。
她把吉祥券的籌辦步驟一件件拆開來說,誰去對接礦場、誰去聯絡內務府、誰去草擬文書、誰去核算賬目,分工明確,責任到人。
謝遠舟坐在一旁聽著,看著媳婦兒有條不紊地把一樁偌大的事拆解得清清楚楚,心裡頭說不出的踏實。
可吉祥券這個事,歸根到底是要有人來買的。
那些世家大戶手裡攥著銀子,可若沒人跟他們說這是個好買賣,他們也不會主動往外掏。
喬晚棠坐在燈下想了半晌,忽然擡頭看向青荷:「青荷,你明日替我遞幾張帖子出去。壽春伯府、永昌侯府、安國公府,還有幾家跟咱們素日裡走得近的,都請她們後日來府裡喝茶。就說我新得了些南邊來的好茶,請各位夫人來嘗嘗。」
青荷應了一聲,又問:「夫人,可要提吉祥券的事?」
喬晚棠搖了搖頭:「不提。提了就露了痕迹了,反倒不美。你就說隻是尋常的茶敘,旁的什麼都別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