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兩個小家夥這不講道理的模樣，姜笙笙也沒有生氣，隻是放下了手裡的藥碗。

　　轉過身，站在他們面前。

　　陸麒繃着嘴，兩隻拳頭攥得死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不讓掉下來。

　　陸麟就沒那麼能撐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可憐巴巴地望着她。

　　姜笙笙長舒了一口氣，伸手在他們額頭上彈了個腦瓜崩。

　　耐心的解釋了起來：

　　“其實你們的病，原本沒有這麼嚴重的。”

　　陸麒一愣，擡起頭。

　　姜笙笙的語氣很平，不兇也不哄，就是正正經經地在講道理。

　　“如果你們剛來的時候老實配合治療，身上的病毒濃度不會升到現在這個程度。穿上防護服，隔着安全距離，是可以跟你爸見面的。”

　　陸麒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

　　姜笙笙繼續說：

　　“但你們不聽話。該吃的藥不吃，該休息的時候不休息，還三天兩頭偷跑出來鬧。現在身上的病毒濃度太高，穿了防護服也攔不住。”

　　“所以你們隻能老老實實在這兒待着，等藥起效，等指标降下來，才有機會遠遠的見你們爸爸。”

　　兩個小家夥的臉同時垮了。

　　陸麒低着頭，嘴唇緊抿，半天才悶聲蹦出一句。

　　“之前……也沒人跟我們說這些。”

　　他說的是實話。

　　之前不管是吳方臣那邊，還是葉雨桐跟顔顔，從來沒人好好給他們解釋過。

　　葉雨桐隻會哭着說“聽話”，顔顔隻會拿“壞女人”來吓他們，吳方臣隻會闆着臉下命令。

　　沒有一個人蹲下來，用他們能聽懂的話告訴他們，為什麼不能出去，為什麼不能見爸爸，為什麼要吃藥。

　　可這個被他們喊了無數遍“壞女人”的人，做到了。

　　陸麟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偷偷看了姜笙笙一眼，又飛快地把視線移開。

　　“那……那我們現在聽話的話，什麼時候能見爸爸？”

　　姜笙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快的話，三五天。”

　　陸麒猛地擡頭，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擰起眉毛，把那點期待藏了回去。

　　嘴上嘟囔着：“誰要信你啊……”

　　但他走回床邊坐下的時候，主動端起了剩下的半碗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陸麟更直接，跑到趙勇跟前，扯着他的褲腿問：

　　“趙叔叔，那個壞……那個伊蓮娜夫人說的是真的嗎？真的能見爸爸？”

　　趙勇揉了揉他的腦袋，笑出一排白牙。

　　“伊蓮娜老師說的話，什麼時候不算數過？”

　　陸麟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跑回去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我現在就休息！”

　　姜笙笙看了一眼兩個小家夥，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出了帳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的瞬間，陸麒偷偷擡起了頭，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幾秒。

　　這個壞女人……好像跟雨桐媽媽和顔顔姐姐說的不一樣。

　　……

　　營地外面。

　　陸寒宴帶着水利局的幾個人已經到了。

　　姜笙笙遠遠就看到那個穿軍裝的高大身影。

　　他站在人群中間，比旁邊所有人都高出大半個頭，背脊筆直，氣勢沉穩。

　　她走過去，對陸寒宴點了點頭。

　　“你們先喝闆藍根。我剛熬好的，趁熱。”

　　陸寒宴應了一聲。

　　然後他伸手就要去接姜笙笙手裡的大勺子。

　　“我來幫你。”

　　姜笙笙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他的手。

　　“不用。”

　　陸寒宴跟沒聽見一樣，直接繞到鍋另一邊，拿了個碗就開始盛。

　　姜笙笙擡頭看了他一眼。

　　“陸寒宴，你耳朵不好使？”

　　陸寒宴低着頭舀湯，面不改色。

　　“嗯，最近确實不太好使。”

　　姜笙笙嘴角抽了一下。

　　推不開就推不開吧，她懶得跟這個人在這種事上較勁。

　　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大鍋前，一個盛湯一個遞碗，配合得還挺順暢。

　　水利局的老周端着碗，啧啧稱奇。

　　“還真是甜的！伊蓮娜老師，你這闆藍根到底怎麼熬的？我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喝到不苦的闆藍根！”

　　其他幾個人也跟着點頭，碗裡的藥湯喝得幹幹淨淨，還有人腆着臉湊過來問能不能再來一碗。

　　等水利局的人全部喝完了，姜笙笙盛了最後一碗，遞到陸寒宴面前。

　　“你也喝一碗。”

　　陸寒宴接過碗，低頭看了看裡面暗褐色的湯藥。

　　他端着碗，抿了一口。

　　然後皺起了眉頭。

　　“苦。”

　　姜笙笙盯着他。

　　旁邊老周的表情都變了，嘴都張圓了。

　　苦？明明是甜的啊！

　　陸寒宴端着碗，臉上的表情極其認真。

　　“喝不下去。”

　　他看着姜笙笙，頓了一下。

　　“有沒有糖？”

　　姜笙笙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剛才那些人喝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歡，這人張嘴就說苦？

　　她深吸一口氣，沒跟他争。

　　“行。我去休息室給你找。”

　　姜笙笙轉身往旁邊的小房間走。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剛推開門，就感覺身後跟了個尾巴。

　　回頭一看，陸寒宴已經跨進了門檻，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姜笙笙瞪了他一眼。

　　“你跟進來幹嘛？”

　　“怕你找不到。”

　　“一包糖我還找不到？”

　　陸寒宴不答話，靠在門邊，看着她。

　　姜笙笙沒理他，走到櫃子前面，打開櫃門往上翻。

　　糖放在最上面那層，她個子不夠，隻好踮起腳，手指勉強夠到櫃子頂層的邊緣。

　　指尖碰到了紙包的一角，但夠不着，差了一截。

　　她正要去找個凳子墊腳，一隻手穩穩地扣在了她的腰側。

　　緊接着，一個滾燙的胸膛從背後貼了上來。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呼吸就落在她的發絲間。

　　姜笙笙渾身繃緊，手指還停在半空中。

　　“陸寒宴！”

　　“找到了。”

　　男人的聲音低低沉沉的，就壓在她耳朵上方。

　　姜笙笙的耳根刷地燒紅了，“你找到什麼了？松開！”

　　陸寒宴沒松，反而收緊了胳膊，把她整個人圈在了懷裡和櫃子之間。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找到糖了。你就是我的糖。抱着你就不苦了。”

　　姜笙笙的腦袋嗡了一聲。

　　她深呼吸了三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

　　“你松開。”

　　陸寒宴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聲音含含糊糊。

　　“松不開了。”

　　“……”

　　“太累了。手沒力氣。”

　　姜笙笙氣笑了。

　　“陸寒宴，你一個旅長，徒手能拆機槍的人，跟我說沒力氣？”

　　“嗯。年紀大了，沒力氣了。”

　　他的胳膊不但沒松，反而又緊了緊。

　　姜笙笙拿他沒辦法，便換了個說法。

　　“你這麼無賴，就不怕你的兵在外面看到？”

　　“不怕。”陸寒宴的回答幹脆得不行，“就想抱着你。”

　　姜笙笙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這一瞬間，一些畫面閃過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