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要讓他付出代價
謝遠舟勒住馬,翻身躍下。
他懷裡,緊緊抱著藍色的襁褓。
「棠兒!」謝遠舟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急切,「回來了!咱們的兒子回來了!」
他疾步上前,將襁褓小心翼翼地遞向喬晚棠。
眼中是失而復得的喜悅和如釋重負。
喬晚棠連忙伸出雙手,接過帶著夜露寒氣的襁褓。
她迫不及待地低頭看去,借著院子裡微弱的燈光,看清了襁褓中那張哭得通紅的嬰兒臉蛋。
小樂回來了!
二哥二嫂的孩子,平安回來了!
她擡起頭,看著謝遠舟臉上尚未褪去的後怕,眼淚撲簌簌滾落。
「遠舟……」她的聲音哽咽得厲害,「這不是小滿……這是小樂啊!是二嫂的兒子,小樂!」
謝遠舟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猛地低頭,再次仔細看向襁褓中的嬰兒。
是的,不是小滿。
小滿的臉更圓一些,哭起來嗓門也更大。
這是二哥的兒子,那個還未滿月、瘦瘦小小的侄兒……
二嫂……為了保護他們的兒子,竟然交出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堵在謝遠舟的胸口。
有慶幸,有後怕,更有對二嫂慘烈犧牲的深深震撼和感激。
「二嫂她……」謝遠舟的聲音也啞了。
「快,先進屋!二嫂都快急瘋了!」喬晚棠抹了把眼淚,抱著小樂,和謝遠舟快步走進東廂房。
東廂房裡,張氏如雕塑坐在炕邊,眼睛紅腫得像桃子,空洞地望著門口。
當喬晚棠抱著那個熟悉的藍色襁褓,出現在門口時。
張氏猛地站了起來,腿又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小樂……我的小樂……」她顫抖著伸出手,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喬晚棠連忙將孩子遞過去。
張氏一把抱住,緊緊地摟在懷裡,彷彿要將孩子揉進自己身體裡。
她低頭,臉頰貼著兒子冰涼的小臉兒,淚水洶湧而出。
「回來了……我的兒回來了。娘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娘對不起你……」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
親吻著孩子的額頭、臉頰,一遍又一遍地確認著兒子的存在。
周氏也在一旁抹著眼淚,連連念佛。
看著二嫂悲喜交加的模樣,喬晚棠和謝遠舟心中也是酸澀難言。
萬幸,孩子救了回來!
否則,他們該如何面對二哥二嫂?
等到張氏的情緒稍微平復一些,喬晚棠才輕輕拉了拉謝遠舟的衣袖,兩人悄聲走出了東廂房,來到院子裡。
夜色深沉,寒風依舊。
但村口的喊殺聲,似乎漸漸平息了下去。
「遠舟,」喬晚棠壓低聲音,神色凝重,「你覺得,今天來搶孩子的人,會是誰?」
謝遠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月光下,挺拔身影帶著一股壓抑的寒意。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我知道是誰。」
喬晚棠一怔,看向他。
謝遠舟轉過頭,與她對視,眼底深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是大哥。」
「你……你怎麼知道?」喬晚棠雖然心中也有猜測。
但聽到他如此篤定,還是忍不住問。
「此時此刻,最恨我的,除了他,還有誰?」謝遠舟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失望。
「他攀上了韶陽縣主,自以為有了靠山,便覺得可以肆意妄為,將親兄弟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這件事,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他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咯輕響:「是我大意了,本以為將張守拿下,他會有所收斂。沒想到,他竟變本加厲,連這種對孩子下手的畜生行徑都做得出來!」
喬晚棠默然。
謝遠舟的分析,與她心中的猜想不謀而合。
也隻有謝遠舶那種被嫉妒和虛榮沖昏頭腦、又自恃有靠山的人,才會如此喪心病狂。
謝遠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轉身看向喬晚棠,眼中充滿了歉疚和後怕。
他握住喬晚棠微涼的手,鄭重道:「棠兒,對不起,今天讓你受驚了,也讓娘和二嫂擔了天大的風險。」
「是我的錯。是我低估了人心的惡毒,也高估了所謂的血脈親情。」
他後悔把暗衛調走了。
本以為自己回來了,就不需要暗衛的幫助,所以就撤掉了。
誰能想到會有災民闖進村子裡來。
是他疏忽了!
最後,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絕:「有些事,不能再忍了。有些賬,也該當面算清了。等處理完災民的事,我自會去找他對峙。」
「我要讓他為他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喬晚棠心中稍安,點了點頭:「好,我支持你。但是,一定要小心,他現在有韶陽縣主做靠山,我們不可魯莽。」
「我知道。」謝遠舟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發頂,「為了你和孩子,為了這個家,我不會再讓他有機會傷害你們分毫。」
***
此時,韶陽縣主別莊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絲竹管弦悠揚悅耳,夾雜著女子嬌媚的笑語和推杯換盞的清脆響聲。
大廳裡燈火通明,暖意融融,與外面冬夜的寒冷蕭瑟恍如兩個世界。
薛韶陽斜倚在主位的軟榻上,姿態慵懶貴氣。
她今日宴請了幾位密友飲酒。
謝遠舶穿著一身嶄新的湖藍色綢緞長衫,殷勤地為縣主和幾位女客斟酒布菜,說著些附庸風雅或刻意逗趣的話。
他這些日子,幾乎將全副心思都花在了如何取悅韶陽縣主上。
科舉?功名?
似乎都變得遙遠而不重要了。
他沉浸在這種虛幻的榮華和扭曲的成就感中。
一心隻想借著縣主的勢,將那個屢屢讓他丟臉的三弟,徹底踩在腳下!
所以,他才又向縣主獻計,趁著災民圍攻謝家村,派人將三弟和喬晚棠的寶貝兒子擄來。
到時候,看他們還怎麼得意?
定要讓他們夫妻跪著來求自己!
才能一洗前恥,重新樹立他謝遠舶的威嚴!
酒過三巡,宴至酣處。
謝遠舶正端著酒杯,向一位誇他「文採風流」的小姐敬酒,心中飄飄然。
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飛黃騰達的未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灰撲撲短打的漢子,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大廳側面的陰影裡.
對著侍立在縣主身邊的一個心腹丫鬟使了個眼色。
丫鬟會意,悄悄走到縣主身邊,俯身低語了幾句。
韶陽縣主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瞥向謝遠舶,帶著一絲玩味和冷意。
謝遠舶並未察覺,還在與方才那位小姐談笑風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