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舟聽完媳婦兒關於硝石和火藥的法子，心裡一喜。

　　可隨即又皺眉來，搖了搖頭：「棠兒，你說的這個確實能幫朝廷省下一筆銀子，可省下來的錢終究有限。建洲那頭的窟窿太大了，光是省軍費怕是不夠填的。」

　　喬晚棠沒有急著反駁，靜靜地等他說完。

　　謝遠舟繼續往下講：「皇上今日跟我算了一筆賬，建洲三郡十二縣，受災的百姓少說也有幾十萬人。朝廷就算把省下來的軍費全填進去，再東拼西湊些銀子，頂多撐兩三個月。」

　　「可旱災這事兒，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後續還要安置災民、修渠引水、來年補種種子，樁樁件件都得花銀子。」

　　他說著，擡手捏了捏眉心，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力：「那些個世家大族手裡有的是錢，可沒一個肯往外掏的。今日朝會上也有人提讓大戶認捐，你猜那些老臣怎麼說？一個個隻會哭窮，似乎比誰都慘。」

　　喬晚棠聽到這兒，忽然笑了一聲。

　　她把茶盞放回桌上，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裡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從容：「遠舟，你說的這個我早就想到了。光靠省軍費當然不夠，所以我還想了個別的法子。」

　　謝遠舟擡眼看她：「什麼法子？」

　　他知道媳婦兒主意最多，隻是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好的。

　　喬晚棠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寶格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來，走回桌邊鋪在謝遠舟面前。

　　紙上畫著一些簡單的圖示和數字，旁邊還有幾行小字批註，字跡娟秀工整。

　　謝遠舟低頭看了半晌，擡起頭來，眉頭微微蹙著：「棠兒，這……是什麼東西？」

　　這東西他可完全看不懂。

　　喬晚棠伸手指著紙上那些內容，語氣不疾不徐：「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吉祥券。」

　　「吉祥券？」謝遠舟更加困惑了。

　　「對。說白了，就是讓那些世家大族把銀子拿出來『投資』。」喬晚棠在他旁邊坐下來，耐心地解釋道，「朝廷以皇家背景出面，將我那塊硝石礦場作為盤底，發行一批吉祥券。」

　　「那些大戶花錢買了吉祥券，就等於入了股，往後礦場每年產出的利潤，他們可以按份額分紅。」

　　謝遠舟聽完，怔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讓他們掏銀子買你說的這個吉祥券，然後把銀子拿去賑災？」

　　「對。」喬晚棠點了點頭，「這跟讓他們認捐不一樣。認捐是白白把銀子交出去，他們當然不樂意。可若是投資，那就不一樣了。人人都覺得自己是精明人，覺得能賺錢的事才會搶著幹。」

　　「你若是讓他們認捐，他們個個哭窮；可你若告訴他們這是個能生錢的好買賣，那他們掏銀子的速度比誰都快。」

　　謝遠舟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還是有些將信將疑：「可他們憑什麼信這個吉祥券能賺錢？」

　　「就憑皇家二字。」喬晚棠的語氣篤定，「若是由皇上親自下旨推行，蓋上玉璽大印，那些世家大族就是心裡有疑慮，也架不住旁人搶著買。」

　　「人就是這個毛病，越是有人爭的東西，越覺得是好東西。」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再說了，我那塊地的硝石純度極高，做出來的火藥品質比市面上那些要好得多。朝廷本來就要採買火藥，隻要以後朝廷從我這兒買，利潤就是闆上釘釘的。」

　　「那些買了吉祥券的人每年年底分紅拿銀子，拿上一回自然就信了，下一回不用你催，他們自己就會來求著買。」

　　謝遠舟聽著聽著，神色漸漸從困惑變成了沉思。

　　他盯著紙上那些圖文看了許久，擡起頭來，目光裡多了一些亮光：「你這個法子……倒真是頭一回聽說。」

　　他的棠兒總是能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點子。

　　可這些點子還偏偏都很好用。

　　喬晚棠笑了笑：「不過還有一點很重要。這個吉祥券的購買門檻得設得高一些。」

　　「家私低於某個數的沒有資格購買，隻有那些高門大戶、世家顯貴才有資格掏銀子。」

　　「這是為何？」謝遠舟不解，「讓他們買的人越多，籌到的銀子不就越多嗎？」

　　「從銀子總數上看是這樣沒錯，」喬晚棠搖了搖頭，「可你想想，那些普通百姓手頭本就不寬裕，萬一聽人說吉祥券能賺錢，砸鍋賣鐵湊了銀子買進去，可萬一出了什麼變故，他們可就血本無歸了。」

　　「那些大戶虧了銀子，頂多是日子緊巴些；百姓要是虧了，那就連活路都沒了。」

　　她說著，目光認真了幾分：「這個門坎設在那裡，一來是規避讓老百姓冒風險，二來嘛……那些世家大族向來講究體面，越是限購的東西，他們越覺得有面子。」

　　「你若是敞開賣，他們反倒要猶豫；你若是告訴他們『非家資雄厚者不得購買』，他們搶得比誰都兇。」

　　謝遠舟聽到這裡，終於徹底明白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喬晚棠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深深的折服：「棠兒，你這腦袋裡頭裝的都是些什麼？我上值處理那些朝政大事，都沒你這麼彎彎繞繞的。」

　　喬晚棠被他這話逗得笑了一聲，「你這是在誇我呢還是在罵我呢？」

　　謝遠舟握住她的手，認真地想了想，還是猶豫著開口：「可是棠兒，你說的這個吉祥券……真的能行嗎？」

　　「那些世家大族可不傻，他們會掏銀子買一張還不知道能不能賺錢的券？」

　　喬晚棠反手握了握他：「所以我讓你明日先稟告皇上，看看皇上是什麼意思。若皇上覺得可行，由他下旨推行，那分量就不一樣了。」

　　「再說了，我那邊礦場的硝石樣品可以先給皇上過目，讓他親眼看看品質如何。有了皇上的首肯，這事兒才辦得成。」

　　謝遠舟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明日一早我就進宮面聖。」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棠兒，若這事兒真能成，你可算是替朝廷解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喬晚棠笑了笑，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能不能成，明日不就知道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