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偏執
謝曉菊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些日子,她一個人撐著粥棚的事。
三嫂忙得腳不沾地,二嫂張氏雖然幫忙可畢竟不常來,娘年紀大了她不捨得讓娘太操勞。
每日天不亮就出門,忙到天黑了才回去,有時候累得連飯都不想吃,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她從不喊苦,不喊累,因為她知道,三哥三嫂需要她,這個家也需要她出一份力。
可她到底才十五六歲,再怎麼懂事,也是個姑娘家。
華明軒不計回報對她好,為她著想,為她解圍,讓她的情緒綳不住了。
她接過布包,抱在懷裡,低著頭。
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布包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哭腔,「華明軒,你怎麼那麼傻?」
華明軒看著泛紅的眼眶,心裡湧起說不出的心疼。
他的手擡了擡,想替她擦眼淚,可又連忙縮回。
「我希望你平安順遂。」他聲音有些乾澀。
謝曉菊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陽光下,他的臉還是那麼蒼白,眼下青黑還沒褪去,整個人看起來是大病初癒的樣子。
可他的眼深邃又明亮,直直的望著她。
謝曉菊抱著那個布包,眼淚止不住地流。
華明軒站在她面前,手足無措。
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隻是笨拙地說了一句,「別哭了,粥快熬好了,你去看看吧。」
謝曉菊被他這句話逗得又想哭又想笑。
擡起頭,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眼淚,瞪了他一眼。
「你管我哭不哭。」
說完,她快步走進了粥棚。
華明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
風吹過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隨從在旁邊小聲問,「公子,咱們回去?」
華明軒搖了搖頭,「不著急。」
他站在那兒,望著粥棚的方向,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忙忙碌碌的身影上。
她正端著碗給災民分粥,臉上的表情很專註,好像剛才那個哭鼻子的姑娘根本不是她。
華明軒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一下。
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隨從在旁邊看著自家公子這副模樣,默默地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公子高興就好。
***
方文秉回府後,徑直去了書房。
他在書案前坐下,手裡捏著一本兵書,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裡全是周雨柔在謝府門口說的那句話,還有曉菊冰冷的眼神。
他放下書,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怎麼會這樣?
周姑娘她......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前些日子曉菊之所以對他疏遠,根本不是因為華明遠,而是周柔雨的這些話啊!
曉菊肯定以為他和周雨柔有了那種關係,才刻意冷落他的。
就在他獨自懊惱時,門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周雨柔端著一盞茶走進來,低著頭,把茶盞放在書案上,退後兩步,垂手而立,和從前沒有兩樣
她換了一身素凈的衣裳,臉上重新敷了粉,遮住了方才的失態,可眼底的紅腫還沒有完全消退。
方文秉睜開眼睛,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周姑娘,孩子的事,你是不是該跟我說清楚。」
周雨柔的身子微顫了下,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方大哥,那都是誤會。謝小姐誤會了我和你的關係,又陰差陽錯地以為我懷了你的孩子……」
「其實根本沒有這回事。都是誤會,說開了就好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解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從頭到尾,都沒有提起自己編造了謊言,欺騙了謝曉菊。
方文秉看著她,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眼前這個人,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周雨柔嗎?
那個他說要退掉娃娃親時哭得撕心裂肺、卻還是點了頭的周雨柔?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周姑娘,當初我和你退掉娃娃親,導緻周伯父得了急症去世,是我對不住你。這些日子以來,我已經盡量在彌補。可你為什麼要拆散我和曉菊?」
「我說過,我會把你當親妹妹對待,這一世都會好生照顧你和伯母。你不也答應了嗎?為什麼?」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你竟然還不肯說出實情,你真的讓我好生失望啊!」
周雨柔聽見這話,知道瞞不下去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抓住方文秉的衣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方大哥,我是因為心悅於你,才一時糊塗做了這樣的事。」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方文秉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周雨柔,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淚是真的,她的後悔也是真的。
可她的眼淚和後悔,不是因為知道自己做錯了事,而是因為事情敗露了。
他慢慢抽回衣袖,站起來,聲音平靜,「周姑娘,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沉了幾分。
「明日,你和伯母就搬出去住吧。城南那處宅子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傢具被褥一應俱全,你們直接住進去就行。每月我會讓人給你們送銀兩,欠你們的,我不會忘。」
周雨柔跪在地上,身子猛地一僵。
方文秉沒有回頭,大步走出了書房,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迴廊的盡頭。
周雨柔跪在空蕩蕩的書房裡,眼淚還在流,可哭聲漸漸停了。
她慢慢擡起頭,望著門口的方向。
方文秉的背影早已看不見,隻有夕陽的餘暉從門外照進來,把青石闆地面染成一片暗紅。
她扶著桌角慢慢站起來,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她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望著院子裡的古樹。
樹影婆娑,斑駁光影落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看著它躺在掌心裡,枯黃,乾癟,脈絡分明。
自言自語道:「在你我定下娃娃親的那一刻,咱們這輩子就該是夫妻啊。你怎能離我而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