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還要狡辯嗎
「剛才聽說這邊車間裡出了點問題,我們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地方。」黎景程闆著臉說道:「誰知道,還沒進門,就聽到有人胡說八道。」
他說話的時候,還瞪了李興華一眼。
李興華卻毫不畏懼,梗著脖子,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我才沒有胡說八道,你們是大學生,難道還能不如一個小學都沒上過的女人?我這可是為你們好,要是被她比下去,以後怎麼在廠裡立足?」
「大學生就一定比其他人強嗎?」黎景程反問道,眼神裡滿是不屑。
「那是當然!」李興華依舊固執己見,「讀了那麼多書,總比沒文化的強。」
「學歷從來都不是衡量一個人能力的唯一標準。」
「不,你錯了。」黎景程語氣堅定,「知識和能力從來都不是靠學歷來衡量的。姜工雖然沒有高學歷,但她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這幾個月,姜工到底為廠裡解決了多少困難,不是你說幾句她沒文化就能否定的。」
李興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黎景程,彷彿面前站著一個傻子:「你真是不識好人心,沒出息。一個大男人,你願意被一個鄉下女人壓著一頭?你不想拿十八級的工資?」
黎景程嘲諷地笑了笑:「承認一個人比自己優秀不難,承認一個女人比自己優秀也不難!」
「你雖然隻是一個紡織女工,但如果你比我優秀,我也能勇敢承認。可你呢?隻會在這裡嫉妒、污衊別人,有這時間,不如多學點本事。」
李興華被噎得滿臉通紅,氣得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而車間裡的其他人,有的為黎景程的話鼓掌叫好,有的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前對姜海棠的懷疑也消散了不少。
段長河也站出來,目光堅定地看著李興華:「景程說得沒錯,我們是想有所建樹,是想拿到十八級的工資,但那是要靠個人能力獲得,而不是給別人強加罪名,打壓別人獲得。」
「你們……」李興華還想爭辯。
「你不用繼續挑釁,我們要向保衛科揭發你的惡劣行為。」黎景程毫不客氣地打斷她。
李興華的臉瞬間紅得像猴屁股,又氣又急,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姜海棠向黎景程和段長河點頭緻謝,隨後又將目光落回故障的機器上。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拋開剛才的紛爭,全身心投入到機械結構的分析中。
姜海棠的指尖沿著齒輪紋路一寸寸摸索,神情專註而認真。
忽然,在絞花裝置的傳動帶邊緣,她摸到一道極細的凸起。
她的眼神瞬間一亮,立即喊道:「誰有手電筒,借給我用一下。」
車間裡的工人們一聽,知道可能有線索了,紛紛行動激動起來。
張巧紅連忙問道:「你們誰有,抓緊拿過來。」
很快,兩名女工拿著手電筒跑了過來。
姜海棠顧不上地上又臟又亂,直接躺了下去,拿著手電筒仔細觀察剛才摸到凸起的地方。
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發現傳動帶上竟然多了一根細細的針,針被膠水牢牢地粘在上面。
正是這個小小的凸起,隨著機器運轉,卡住了羊絨線,然後線被飛速運轉的機器割斷。
「找到了!」姜海棠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傳動帶被人為破壞。」
張巧紅連忙說:「姜工,你幫忙看一下,這幾台機器是不是都是一樣的原因。」
姜海棠立即走到其他出現問題的機器旁,依次檢查。
果然,每一台機器都是因為同樣的原因才出現故障。
「讓維修班的人來,將這個位置的針清理一下就好了。」
她轉身吩咐張巧紅安排人去找維修班。
就在這時,姜海棠餘光瞥見李興華正悄悄往車間門口挪動。
她眼神一凜,快步上前攔住去路,聲音冰冷:「李興華同志,請留步。」
「我要上廁所!」李興華慌亂地喊了一聲,不僅不停下,反而轉身就跑。
但她剛跑出幾步,就被另外兩名眼疾手快的女工一左一右抓住了。
「好你個李興華,難怪你不斷地給姜工找事,原來是怕姜工找到問題。」
「太可惡了,你竟然敢破壞機器,把她送到保衛科去。」
「剛才她還挑撥說,廠裡連續出事,是因為陸廠長,原來是賊喊捉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憤怒的指責聲此起彼伏,根本不給李興華辯駁的機會。
李興華卻還在強作鎮定,聲音顫抖地說:「你們別血口噴人,我,我不知道你們說的什麼。」
「不知道,不知道你跑什麼?」張巧紅咬牙切齒地說。
她把這二十台提花機當成眼珠子一樣看待,沒想到,竟然有人敢破壞。
張巧紅恨不得生吞了李興華。
「我說了,我就是想上廁所,你們不能私自抓我。」
「別跟她廢話,抓到保衛科去。」張巧紅一聲令下,幾個女工七手八腳地將李興華抓起來,朝著保衛科的方向走去。
黎景程和段長河看著這一幕,不禁感嘆道:「這樣細節的地方,也就是姜工才能找到,換了我,可沒這樣心細。」
「以後,我們可要多跟著姜工學習。」段長河附和道。
黎景程想起今天李興華的挑撥,心有餘悸地說:「姜工,我們對您絕對沒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以後要是還有人挑撥是非,您一定要給我們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姜海棠淺笑著說:「我們在一起好歹也有幾個月時間了,你們是什麼人,我還能不知道?」
「要不,姜工,我們兩個給您當學生吧?」黎景程和段長河互看一眼之後,忽然開口。
姜海棠忙擺手:「可別,我這點水平可當不起你們的老師,咱們以後,一起努力,互相合作。」三人相視一笑,氣氛融洽。
張巧紅滿臉愧疚地走過來:「沒想到,我的組裡竟然有這樣的人,還挑撥你們之間的關係。」
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這種事,虧得沒有釀成嚴重後果,要不然,她就真的是罪人了。
「李興華犯錯誤,和你沒關係,是她本身的問題。」姜海棠柔聲安慰道。
在她心裡,隱隱覺得李興華或許隻是被人當槍使了而已。
有心算無心,就算張巧紅再怎麼盡心儘力,隻怕也沒有辦法避免。
正說著,維修班的同志到了。姜海棠詳細地給他們說了一下機器出現故障的原因,隨後轉身離開。
黎景程和段長河見狀,也立即跟上。
另一邊,李興華被帶到保衛科之後,幾個女工你一言我一語,將事情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保衛科科長趙凱立即安排人進行調查和審訊。
一開始,李興華還在拚命狡辯,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但在趙凱的嚴厲質問和證據面前,她漸漸扛不住壓力,哭著說出了真相。
「從四天前開始,我陸續收到用報紙上的字剪貼成的信,讓我破壞提花機,對方揚言如果不配合搗亂,就讓人對付我家裡人。」
「我這也是沒辦法,我爹媽把我養活長大不容易,我不能看著他們有危險不管啊。」
說著,她還說出了那些隱藏的地方。
趙凱安排人去取信,果然在李興華說的地方找到了三封信。
這些信都是用報紙上的字剪下來,一個個粘貼而成,沒有任何筆跡,調查難度極大。
李興華被關了起來,保衛科的調查卻緊鑼密鼓地展開。
雖然對方行事十分縝密,採用了剪貼的方式,但隻要做過的事,終究會留下蛛絲馬跡。
經過一番抽絲剝繭的調查,趙凱終於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查清楚了。
到此時為止,這件事已經不是保衛科能處理的了。
陸良辰當機立斷,將這件事交給了工業局。
翌日一早,廠領導班子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陸良辰目光嚴肅地掃視一圈,然後鄭重指出:「經過調查,秦副廠長脅迫收買廠裡的職工破壞生產,給廠裡造成了巨大損失。」
秦副廠長猛地站起來,摔著茶杯,暴跳如雷。
「陸良辰,你這是欲加之罪,打算憑兩個工人的口供就想動我這個副廠長?你這是排除異己,我要去廳裡告你!」
陸良辰冷笑一聲:「如果你沒有做,我怎麼會公然指出是你?自然是我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不可能,這不可能。」秦副廠長還在嘴硬。
「沒什麼不可能的。」陸良辰拿出一疊資料,「這是破壞鍋爐管道用到的劣質鹽化劑,雖然你拐彎抹角才弄到,但每個環節我們都已經調查清楚,人證物證都有。」
「還有調包零件、導緻機器運轉異常;將磨損的舊零件碎屑混入潤滑油,差點造成生產事故。此外,你還指使人將好不容易調製好的染色劑進行破壞。」
「以及今天提花機被人破壞的問題,我們都已經調查清楚,你要看看嗎?還是,秦永良,你要繼續狡辯?」
秦永良突然大笑起來:「年輕人,你知道當年我——」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幾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快步走進來。他們目光冷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