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講理的人
她可不怕她一個大姑娘敢和他們一家子對著幹,她吃點兒虧就算心裡不樂意也隻能把委屈咽在肚子裡。
至於管閑事的這個老太太,哼,不用怕,看著就不是個硬棒人。
姜海棠氣得胸口起伏,怎麼坐火車都能遇到這麼明顯不講理的一家人?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聲音盡量清晰有力,壓過對方的喧嘩。
「規矩就是規矩!這是國家定的,火車票就是對號的憑證!你們沒票佔座,就是不對!請你們立刻離開這個鋪位,把被子還給我女兒!」
「還?憑啥還?我孫子抱會兒咋了?又弄不壞!」
老婦人蠻橫地一揮手,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姜海棠放在地上的旅行袋旁邊,那蛇皮袋子幾乎挨著她的腿。
「我們就坐這兒了!今天還就不走了!有本事你叫乘警來啊!我倒要看看,乘警是幫有娃娃的窮苦人,還是幫你們這些穿呢子大衣的!」
「你……」姜海棠看著對方無賴的架勢,又心疼女兒心愛的小花被被那小男孩緊緊抱著,又急又惱。
她環顧四周,希望有乘務員或者熱心乘客能過來主持公道。
周圍確實有零星幾個人被爭吵吸引,探頭探腦地看著,但他們都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隻是圍觀,沒有人出面說話。
小男孩在鋪位上得意地蹬著小腿,把小花被蒙在頭上嘻嘻哈哈。
「你們也太不講理了,這不是你們的位置,請你們讓開。」趙曉梅和姜海棠並肩站著,義正言辭的說。
年輕婦女冷哼一聲說:「還真有多管閑事的人呢,你信不信,連你們的位置一起佔了。」
對方雖然有兩個人,但那老太太年齡大了,肯定不敢動手,就這個弱雞一樣的小姑娘,好對付。
「你們講不講理?」姜海棠氣得臉色漲紅。
就在這時,車廂連接處傳來腳步聲和熟悉的呼喚。
「海棠?怎麼了?」
是陸良辰的聲音!他抱著剛在站台活動了一下的小桃子回來了。
小桃子看到自己的被子被一個陌生男孩抱著玩,小嘴一癟,帶著哭腔喊:「媽媽!被被!我的被被!」
陸良辰一看這場面,姜海棠被氣得臉色發白,一個陌生老太婆坐在地上堵著他們的位置,一個陌生男孩霸佔著女兒的鋪位還抱著女兒的被子,旁邊還有個年輕女人虎視眈眈。
陶玉和老太太和趙曉梅祖孫兩個更是一臉氣憤,他瞬間就明白了七八分。
陸良辰他濃黑的眉毛立刻擰成了疙瘩,不怒自威和護犢子的本能讓他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
他把小桃子塞進姜海棠懷裡,高大的身軀往前一站,像一堵牆隔開了妻子女兒與那撒潑的一家。
他目光如電,掃過老婦人和那年輕女子,最後定格在鋪位上的小男孩身上。
老婦人和年輕婦人都以為姜海棠隻有一個人,因此才敢欺負姜海棠,現在忽然冒出來一個男人,她們兩個人的氣勢瞬間萎靡。
尤其是年輕婦人,目光躲閃,甚至都不敢看陸良辰,她懷疑,這個男人隻要一腳,就能送自己離開。
陸良辰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冷的鐵錠砸在狹窄的車廂空間裡,瞬間壓住了所有的嘈雜。
「同志,這是我們的鋪位,請你們,立刻離開!」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小男孩緊緊抱著的小花被上,補充道:「還有,把我女兒的東西放下。」
他挺拔的身姿以及眉宇間那股經歷過戰火淬鍊的剛毅,形成了一種無聲的威懾。
陸良辰的凜然的氣勢,讓車廂裡為之一靜。
那年輕女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鋪位上的小男孩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抱著被子的手鬆了松,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己的奶奶。
撒潑的老婦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尖厲的叫罵卡在喉嚨裡,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下意識地挺了挺佝僂的背,試圖找回剛才的氣勢,但面對陸良辰銳利如刀的目光,底氣明顯洩了大半。
她乾咳一聲,聲音雖然還大,卻沒了之前的理直氣壯。
「你……你誰啊?嚇唬誰呢?我……我孫子就喜歡這被頭子,坐會兒怎麼了?火車是國家的,又不是你家的!」
年輕女子往婆婆身後縮了縮,眼神躲閃著,不敢與陸良辰對視,嘴裡卻還小聲嘟囔:「就是……孩子小嘛……」
鋪位上的小男孩被陸良辰的氣勢嚇住了,抱著小花被的手徹底鬆開,小身子往後縮了縮,臉上得意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一絲害怕。
「奶……」
「爸爸!我的被被!他搶我的被被!」
小桃子這時候才看到,自己的被子被人搶走了,她委屈瞬間爆發,哭喊起來,小手指著鋪位上的男孩,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女兒的哭聲像針一樣紮在陸良辰心上,也點燃了他強壓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整個鋪位的光線都遮住了一些。
他沒有再看老婦人,目光直接鎖定在小男孩身上,語氣不容置疑。
「小朋友,起來。這是別人的位置,別人的東西,不能搶。」
他的聲音並不兇狠,卻有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小男孩被這氣勢徹底懾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手腳並用地從鋪位上爬下來,躲到了奶奶身後。
「你……你一個大男人,嚇唬孩子算什麼本事!」
老婦人見孫子被「欺負」,心疼之下又鼓起幾分潑勁,伸手想把孫子重新推回鋪位,但動作明顯遲疑了。
「這位同志!」陶奶奶忍不住再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嚴肅,「人家這位同志說得在理!車票就是憑證!你們這樣胡攪蠻纏,霸佔別人鋪位,還搶孩子的東西,太不像話了!這要是在舊社會,你們這是土匪行徑!新社會了,要講道理,講規矩!」
「你放屁!」老婦人惱羞成怒,不敢對這個殺神一樣的男人撒潑,還不能對一個老太太撒潑了?
她立刻調轉矛頭,「我們貧下中農坐個火車怎麼了?就你們城裡人、穿軍裝的精貴?我孫子喜歡這花被頭子,那是看得起她!」
「夠了!」陸良辰猛地一聲低喝,震得老婦人一個哆嗦。
他眼神冰冷地掃過老婦人和年輕婦女:「第一,這不是『被頭子』,是我女兒心愛的小花被。第二,火車座位,對號入座,這是國家規定!第三,你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侵佔他人財物,擾亂公共秩序!」
他不再廢話,轉頭看向車廂連接處,朗聲道:「乘警同志!這裡有人強佔座位,擾亂秩序,請來處理一下!」
他中氣十足,聲音清晰地傳了出去。
他這一嗓子,效果立竿見影。
老婦人臉色唰地白了,年輕婦女更是慌了神,都抖了起來,低聲急促地對婆婆說:「娘……娘!算了吧……乘警要來了……」
「乘警來了又咋得?我……我又沒犯法!」
老婦人嘴上還硬,但眼神已經開始慌亂地四處瞟,坐在地上的屁股也不自覺地擡了起來,下意識地想去拉地上的蛇皮袋。
就在這時,穿著深藍色制服、戴著大檐帽的乘警聞聲快步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列車員。
乘警四十來歲,面容嚴肅,目光掃視著混亂的現場:「怎麼回事?吵什麼吵?」
「乘警同志!」姜海棠立刻上前,把車票遞過去,聲音清脆清晰,「這是我們的鋪位,車票在這兒。這一家三口就強行佔了我們的鋪位,還把我女兒的小花被搶過去抱著玩,怎麼說都不聽,還罵人!」
「他們胡說!」老婦人搶著開口,聲音尖厲但明顯氣短,「我……我孫子就坐了一下,那被子他自己掉地上的……我們……我們沒搶!是他們城裡人看不起我們貧下中農,欺負我們老實人!」
她顛倒是非,試圖用「階級」來混淆視聽。
年輕女子低著頭,一聲不敢吭。
陶奶奶立刻指著地上的蛇皮袋和老婦人剛才坐過的位置:「乘警同志,我作證!就是她們硬占的位子,還坐人家行李旁邊堵著路!那小男孩剛才確實抱著人家小姑娘的被子不撒手,人家媽媽要都不給!」
周圍的乘客也終於有幾個膽大的低聲附和:「是啊,是她們不講理……」
「人家有票的……」
乘警經驗豐富,一看這場面,再對比車票,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這樣不講理的人,他們見的多了,就是不知道,這個老婦人是不是糊塗,怎麼找了這麼一塊鐵闆踢?
她也不看看,就這位年輕的男同志,是不是她們能欺負的。
他闆著臉,先看向老婦人一家:「你們的車票呢?拿出來看看。」
老婦人眼神閃爍,支支吾吾:「票……票在我兒子身上。他……他在別的車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