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金又晴
「沒票?」乘警眉頭緊鎖,聲音嚴厲起來,「沒票你們怎麼上的車?還強佔別人座位?還拿人家孩子的東西?這是嚴重的無票乘車和擾亂秩序行為!跟我到乘務室去說清楚!」
一聽要去乘務室,老婦人徹底慌了神,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同志!同志!我們……我們有票!有站票!我們……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快過年了,車票緊張,他們一家三口沒買到坐票,隻買到了站票,可隻佔了一站路,小孫子就受不住,開始哭鬧起來。
老婦人聽到一旁有人說起火車上還有卧鋪票,可以睡覺,可舒服了。
她眼珠子滴溜溜轉著,拖家帶口就尋找卧鋪車廂去了,不得不說,她運氣還挺好,真的讓她找到了。
其實,她要是找個沒有人的位置,悄悄的眯一會兒,別人一時半刻也不會發現,誰知道她偏偏縱容孫子搶別人的座位。
老婦人手忙腳亂地去拉地上的蛇皮袋,又去拽還在抽泣的孫子,「快走快走!」
可小男孩根本不願意走,站票要一直站著,太累了,他要躺著。
小男孩開始撒潑打滾:「我不走,奶,我就要住在這裡,這裡舒服。」
「再不走,警察把你抓走!」
小男孩聽到這話,嚇壞了,忙偷著看看兩個乘警同志。
看著乘警一臉嚴肅的樣子,小男孩縮縮脖子,不敢繼續鬧騰了。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坐火車要被警察抓走,他想著,自己以後再也不要坐火車了……
老婦人拉著孩子走了,年輕女子也急忙拖著剩下的行李趕緊跟著婆婆,三個人像打了敗仗的逃兵,在乘警嚴厲的目光和周圍乘客鄙夷的注視下,灰溜溜地擠過人群,朝硬座車廂的方向倉皇逃去。
臨走前,那老婦人還惡狠狠地回頭剜了姜海棠和陸良辰一眼,嘴裡不清不楚地嘟囔著什麼。
乘警對著他們的背影警告道:「下次再發現無票佔座、擾亂秩序,直接交前方大站派出所處理!」
然後他轉向陸良辰和姜海棠,臉色緩和了些:「同志,不好意思,讓你們受驚了。出門在外,什麼樣的人都有,多理解。鋪位你們安心休息,有事再叫我們。」
"謝謝乘警同志。"陸良辰下頜微收,深褐色瞳仁裡沉澱著讓人安心的沉靜。
姜海棠抱著抽抽噎噎的小桃子向乘警道道謝。
乘警看著還在抽抽搭搭,沾著淚痕的睫毛像被雨水打濕的蝶翼一般的小桃子,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遞給小桃子。
「小朋友,叔叔請你吃糖,吃了糖,不能再哭了哦!」
等乘警制服的藏藍色身影消失在車廂連接處,列車的機械轟鳴聲重新佔據聽覺。
陶奶奶感嘆道:「唉,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虧得你丈夫鎮得住,要不然,就要啊被欺負了。
陸良辰沒接話,骨節分明的手指撫過被揉皺的小花被,彷彿在撫平女兒受驚的情緒,布料上沾著的碎屑簌簌落在地闆上。
他把小花被遞給女兒。
「小桃子不哭了,看,被被回來了。」姜海棠抱著女小傢夥輕聲哄著,眼眶也有些發紅。
小桃子緊緊抱住失而復得的小被子,小臉埋在柔軟的布料裡,抽噎聲漸漸小了。
姜海棠才回頭對陶玉和說:「陶奶奶,剛才謝謝您和曉梅姐。」
「客氣啥呀,你不是還幫了我。」陶玉和擺擺手,回到自己的鋪位去了。
事情雖然過去了,但姜海棠覺得憋屈的很,她自來想的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她沒有犯人,為什麼還會有人。
陸良辰冷硬的輪廓柔和下來,他輕輕拍了拍姜海棠的肩膀安撫。
姜海棠望著陸良辰冷峻側臉,突然覺得眼眶發脹。
陸良辰察覺小姑娘情緒不佳,寬厚手掌輕輕覆上她的手。
「我好像越來越脆弱了。」姜海棠有點羞澀地說。
以前,什麼事都需要自己扛著的時候,她可不是現在這樣。
果然,隻有被心疼的人,才有資格脆弱撒嬌。
「別往心裡去,就是幾個不著調的,犯不著為了這個生氣,氣壞了自己不值得。」
姜海棠也知道,犯不著為了這樣的人生氣,可心裡,這股氣就是咽不下去。
陸良辰說話的時候,不時的警惕的目光偶爾掃過車廂連接處,似是在看那一家三口會不會再回來。。
姜海棠看到小桃子眼皮直打架,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忙看看手錶,時針已經快指向一點。
「不生氣了,我們吃飯。」
她從包裡將中午的吃食拿出來,她拿出一飯盒的煎餅,再拿出一飯盒的涼拌土豆絲,最後拿出一罐牛肉醬。
「我們中午先吃煎餅卷菜,加上點牛肉醬。」
打開蓋子,煎餅特有的麥香混著土豆絲的醋香撲面而來,牛肉醬上油花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嘗嘗我新學的卷餅,"她沖丈夫眨眨眼,"保證比食堂大師傅做得還香。"
姜海棠說著,又到旁邊的鋪位邀請陶玉香和趙曉梅祖孫二人一起吃飯。
陶玉香說道:「不了,不了,我們帶吃的了。」
姜海棠也沒有勉強,回到位置,陸良辰已經打了熱水回來,沖了一杯麥乳精。
「你先喝兩口水,我卷餅。」
「我來吧。」
「卷餅我會,你放心交給我吧。小桃子,爸爸給你卷餅好不好啊?」
小桃子蔫蔫地點頭:「好!」
「小桃子不想吃爸爸的卷餅嗎?」陸良辰雖然知道小閨女是為什麼不高興,但還是故意說。
小桃子擠出一抹笑容說:「不是的,小桃子喜歡吃爸爸的卷餅。」
陸良辰已經卷好了第一個卷餅,遞給小桃子。
「謝謝爸爸!」小桃子十分乖巧可愛地道謝,然後小嘴巴一動一動地開始啃卷餅,腮幫子鼓得像隻小松鼠。
姜海棠舀起一勺麥乳精遞到小傢夥嘴邊,甜絲絲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好吃!"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沾著醬汁的嘴角終於揚起久違的弧度。
第二個卷餅,陸良辰給了姜海棠,然後他又連著卷了好幾個餅,看著姜海棠和小桃子兩個人情緒都不錯,他冷峻的眉眼徹底舒展,他喉結滾動,大口吃著卷餅。
三個人吃了簡單的午飯後,姜海棠摟著瞌睡到不行的小桃子在一個鋪位上,陸良辰躺在對面的鋪上。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進車窗,在火車的搖晃中,他們漸漸沉入夢鄉。
姜海棠再次睜眼,是被嘈雜的人聲吵醒的。
車廂裡傳來此起彼伏的搬運行李聲,四個年輕的男女,嘰嘰喳喳地踮腳往行李架上塞麻袋。
瞧見姜海棠醒來,一個女青年不好意思地沖著她笑笑,說道:「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姜海棠坐起身說:「沒事,該起來。」
正說著話,帆布包帶纏住了開口的年輕姑娘的麻花辮。
"我幫你!"姜海棠利落地站起身,雙臂穩穩托住沉甸甸的包裹。
年輕姑娘漲紅著臉道謝。
幾個人將行李放好之後,各自爬上自己的鋪位。
剛才和姜海棠說話的女青年正好在姜海棠的斜上方,她笑著說:「你的力氣好大,比我們生產隊的壯勞力還大!」
「從小幹活,有一把子力氣。」
「我們是下鄉的知青,我叫金又晴,我們四個是在同一個縣裡下鄉的,這次一起請假回京城探親的,你也是去京城探親嗎?」
顯然,女知青是個非常健談的人,姜海棠雖然遇到過不少熱情的人,但這麼外放的人,還真是第一次見。
「嗯,我們也是回家探親的。」姜海棠回答。
「你看著挺年輕的,已經結婚了嗎?」
姜海棠對於這個問題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她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一下。
另外一名女知青大概是感覺到姜海棠的尷尬了,笑道:「這位同志,您別介意,金知青就是這樣的性格。」
金又晴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太沒有邊界感了。
她忙笑著說:「我就是覺得你挺面善的,想著和你多說幾句話,你別介意啊。」
姜海棠微笑著搖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
「同志,你好,未來的路途,我們要一起走,要是我們有什麼不好的地方,請您多多包涵。」
上鋪的一個年輕小夥子許是擔心金又晴說錯話,索性提前向姜海棠道歉。
姜海棠覺得,這幾個年輕人還挺不錯的,這一路上,應該會很平穩。
「我沒事,我覺得,金知青這樣挺好。」姜海棠笑著看著金又晴,這樣的姑娘,確實很好,一看就很好打交道。
「我們先休息休息,今天天不亮就起來趕路了。」
幾個知青躺在鋪位上,不多時候,都睡著了。
直到車廂重歸寂靜,姜海棠小心翼翼攤開紙張,鉛筆在方格紙上沙沙遊走。
她最新計劃設計的這幾款是打算參加廣交會的,因此,在設計上,就不能墨守成規,必須要大膽,在保留傳統元素的基礎上,還要與當前流行趨勢接軌。
將傳統盤扣元素與幾何圖案反覆交織,窗外呼嘯的風聲裡,新的設計靈感正在筆尖綻放。
她時而擰眉,時而微笑,一遍又一遍地修改圖稿,希望能達到最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