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也很高興，隻不過不像劉栓柱這樣表現的這麼明顯。

　　「趙國良這單生意還挺不大的，對了，那姓李的不是還想挖咱牆角嗎？這回咋沒完成呢？」

　　「我也覺得挺奇怪的，那癟犢子找了趙國良好幾次，但趙國良就是沒答應。」劉栓柱臉上帶著得意的笑：「興許是趙國良識貨，就覺得咱家的貨好。」

　　陸明遠也不去管這些了。

　　「行了，咱趕緊走吧，這倉庫裡頭太熱了，走，我請你出去喝汽水去。」

　　兩人走出了車庫。

　　這會兒太陽沒有中午頭那麼毒了。

　　走到火車站外面的小賣部。

　　劉栓柱渴了，一口氣就將一瓶汽水喝光，陸明遠又給他買了第2瓶。

　　劉栓柱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湊到陸明遠跟前。

　　「看在你對我這麼好的份上，我有個好事兒要給你說。」

　　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沒外人，才從中山裝內兜裡摸出兩張疊得方方正正、邊緣已經磨出毛邊的硬紙票。

　　「明遠，你看這個。」

　　他壓低聲音，把票子攤在掌心。

　　一張是紅底白字的「工業品購買券」，印著「十四英寸黑白電視機」。

　　另一張是藍底黑字的「輕工特供票」，印著「雙缸半自動洗衣機」。

　　票面上還蓋著縣百貨公司的防偽鋼印和騎縫章。

　　編號清晰，日期新鮮。

　　陸明遠目光一凝，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八四年，這可不是兩張紙，是硬通貨。

　　這玩意兒在這個年代，那可是憑票供應。

　　多少人托關係跑斷腿，也搶不到這麼一張。

　　「哪兒弄的？」陸明遠問得乾脆。

　　「縣百貨公司的老孫。」

　　劉栓柱咧嘴一笑，把票子往回收了收。

　　「前陣子咱合作社送的那批頭茬榛蘑和崖蜜，人家那邊退了點尾貨，我托老孫走內部調劑渠道，拿山貨換的指標。」

　　「老孫欠我個人情，加上咱合作社現在在縣裡掛上號了，他睜隻眼閉隻眼，批了三張。」

　　他頓了頓，眼神認真。

　　「其實電視票還有一張，不過那是我託人從黑市弄的，我自個兒留下了，本來我還想把這台洗衣機給留下，但我媽死活不同意。」

　　「你要不要？你要是不要的話我拿出去賣了。」

　　「要要要，這我怎麼能不要？兩張我都要！」陸明遠連頓都沒頓一下：「當然得要了，我家現在人這麼多，洗衣服都費手。多少錢？」

　　劉栓柱嘿嘿一笑，他早就猜到陸明遠肯定得要了。

　　「按牌價走，電視四百二，洗衣機三百八。」

　　「要！」

　　陸明遠沒有絲毫猶豫，聲音斬釘截鐵。

　　「你這就跟我回家拿錢去。」

　　劉栓柱遞票子的時候，還有一些依依不捨。

　　「這洗衣機有了以後多好啊，這是雙缸的，洗滌甩幹一條龍，能省不少力氣。我媽那個人就是不開竅。」

　　陸明遠接過票子，指尖能感覺到硬紙特有的粗糲感。

　　「栓柱，這票你立了頭功。」

　　陸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發自內心的說道。

　　「好兄弟啊！你幫我在黑市上多留意著，我除了這兩樣之外，我還想要電冰箱。」

　　劉栓柱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我肯定多留意。不過這電冰箱的票可不好弄，黑市上也少。」

　　「走，跟我回家。晚上咱們燉魚，好好吃一頓！」

　　說著兩人就勾肩搭背，一路往陸明遠的小院而去。

　　進了門，跟家裡人打了個招呼，兩人就直接往屋裡去，陸明遠將錢數好之後，遞給了劉栓柱。

　　厚厚的一沓錢捏在手裡，劉栓柱揣到兜裡的時候都覺得有些心驚肉跳的。

　　「你別說，咱倆雖然這幾年掙了不少錢，但現在捏著這錢，感覺還是挺沉挺壓手的。你瞧瞧，這麼一大厚摞。」

　　「行了，好好揣兜裡，別掉了。」

　　「要不這樣吧，晚上你讓你小舅子把我送回家，有他在我身邊當保鏢，這錢肯定掉不了。」

　　「呸！柱子，你越來越沒正形了。」

　　兩人嘻嘻哈哈笑了一番。

　　晚飯的時候。

　　劉栓柱沒喝酒，吃完飯就回去了。

　　院子裡隻剩下他們一家人。

　　十五瓦的燈泡把八仙桌照得昏黃。

　　一家人剛收拾完碗筷，陸明遠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兩張硬紙票，平平整整地鋪在桌面上。

　　「栓柱託人弄的。一張十四寸黑白電視機，一張雙缸半自動洗衣機。這兩天有貨，咱就去買回來。」

　　話音剛落，桌邊「呼啦」一下靜了半秒，緊接著像炸了鍋。

　　「我的姐夫！」

　　林志剛第一個跳起來，椅子腿在青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一把抓過電視票，眼睛瞪得溜圓。

　　「電視？你竟然能弄到電視，太厲害了，二姐夫，你太牛了！」

　　陸明香也站了起來。

　　素凈的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暈，指尖輕輕碰了碰洗衣機票上的防偽鋼印。

　　「洗衣機有洗衣機就太好了，這幾天咱媽洗衣服的時候老說腰疼腿疼，咱有了洗衣機再也不用遭這罪了。」

　　盼盼才四五歲，聽不懂大人說的話。

　　隻聽見「電視」倆字，已經興奮地在條凳上蹦了起來，羊角辮亂晃。

　　「媽媽！我要看電視！紅星家有電視，我也要看電視！」

　　林秀蘭笑著把閨女摟進懷裡，連聲說。

　　「有了電視，咱們晚上可算有伴兒了。」

　　王惠朗看完之後笑著說道：「是，咱晚上有東西看了，還得是明遠有本事。這票我讓人家弄了好長時間也沒弄上。」

　　堂屋裡的幾個年輕人高興的要命。

　　可一旁的王桂芝一下子捂住了胸口，瞠目結舌道。

　　「我的親娘哎，電視機？洗衣機？」

　　「我聽人家說這東西可貴了，老二，這得花多少錢呀？」

　　陸明遠伸出手來比了個八。

　　「八十？」王桂芝鬆了口氣。

　　「不是，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