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同樣的圖紙
馬國棟的臉色一下子由紅轉黑。
他最近確實把精力撲在廠子裡,管的全是人員調動,信息對接等等。基礎合作上,他想著圖紙並不著急。
距離柴胡大豐收,還有那麼長的時間,這一點兒改造對於他來說,手拿把掐。
這次開會隻要將自己的設想提出來之後就沒有問題,畢竟他是八級技工,上面對自己的技術應該不會有懷疑。
隻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一時大意,竟讓魏長福鑽了空子!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調度流程,卻被魏長福截斷了話頭。
「請領導過目。」
魏長福背脊挺直,嘴角壓著毫不掩飾的傲色,雙手將圖紙鄭重推至周振國面前。
就在這個時候,周振國突然瞥了一旁的陸明遠一眼。
因為動作太快,所以眾人沒有察覺。
周振國接過圖紙,緩緩展開。
起初,他目光平和,手指一點點那往下移。
可看著看著,他的眉頭漸漸擰緊,手指停在右下角的署名欄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一邊看,臉色一邊變得僵硬起來。
魏長福敏銳地捕捉到了周振國神色的變化。
起初對方隻是平靜的翻閱,可越往下看,他的眉頭就越來越緊,嘴唇不自覺地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魏長福臉上的得意像漏氣的氣球,悄無聲息地癟了下去。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發僵,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剛才那股子運籌帷幄的囂張氣焰,瞬間被一股莫名的忐忑取代。
魏長福有些摸不清頭腦。
「周副縣長看到這張圖表的時候,不應該是這個表情啊。不應該高興嗎?怎麼他的臉色反而越來越沉,難道哪裡出了紕漏?」
「哎?」
坐在周振國身旁的縣工交局副局長老李推了推眼鏡,湊近圖紙細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惑。
「這圖紙怎麼看上去跟陸明遠同志前幾天遞上來的那份,幾乎一模一樣?」
「嘶……有幾個重點不太一樣,不過差不多。」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一直坐在側後方靜靜記錄的陸明遠立刻站起身,目光遠遠地掃過桌面那張展開的藍圖。
他立刻做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
雖然做的有些過了,但畢竟陸明遠不是科班出身,能演出來就已經很不錯了,他對自己可沒有那麼嚴格。
周振國沒接老李的話。
他緩緩擡起頭,目光如刀般直刺魏長福。
他把圖紙往桌面上重重一放,「啪」的一聲悶響,震得搪瓷茶缸裡的茶水都快晃蕩出來了。
「魏書記。」周振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這張圖紙,到底是誰畫的?」
魏長福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又迅速湧上一層暗紅。
他張了張嘴,舌頭卻像打了結,支支吾吾地擠出幾個字。
「這……這是廠黨委前期統籌,我……我牽頭組織技術骨幹,反覆論證……弄出來的。」
他試圖維持住作為書記的體面,可眼神已經開始飄忽,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公文包的皮質邊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周振國根本不吃這套。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關節叩擊桌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語氣陡然生硬如鐵。
「牽頭?魏長福同志,你把全縣幹部當瞎子嗎?陸明遠之前送上一張幾乎一模一樣的圖紙!可是簽名的位置,清清楚楚寫著陸明輝、李建國、王振華、趙啟明,可不是你魏長福!」
「為什麼這張圖紙上卻都換上了你的名字,你懂技術嗎?那幾個技術人員的名字哪去了?!」
一記悶雷在魏長福頭頂炸開。
他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倒流,冷汗「噌」地從額頭、後背、腋下全冒了出來,浸透了中山裝的內襯。
他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剛才那點強撐的鎮定徹底潰散。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
對了!
陸明輝!
圖紙是陸明輝送來的!
署名是他自己改的!
他猛地轉過頭,眼眶裡布滿血絲,聲音劈了叉,沖著門外吼道。
「去!把陸明輝給我叫過來!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魏長福哆哆嗦嗦的伸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想著怎麼替自己辯解。
「是這樣的,周副縣長,這事兒我……我確實不清楚,是陸明輝,是,是他……是他把圖紙交給我的……」
周振國沒有說話,他隻是假裝沒聽見一般,伸手將陶瓷杯子接過,慢慢的喝著裡面的茶水。
幾分鐘之後『。
會議室的鐵皮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陸明輝快步跨進來,粗布工裝上還沾著沒洗凈的機油漬,額角沁著細汗,呼吸急促。
魏長福隻覺得救兵終於來了。
他立刻站起身,隔著會議桌死死盯住陸明輝,手指重重叩擊桌面,語氣急促卻刻意壓低,字字帶著隱晦的威壓與暗示。
「陸明輝你來的正好,周副縣長問圖紙的事,你給大家說說這圖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讓你把設計圖紙的同志的名都寫上嗎?你怎麼隻寫了我的名?」
「這和我當時交代你的完全不一樣啊,你今天必須要跟大家說清楚,是不是你急著交上來,忘了寫了?!」
陸明輝站在桌邊,目光快速掠過側後方。
陸明遠正靜靜看著他,兄弟倆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沒有言語,隻有一層心照不宣的默契與破釜沉舟的決絕一閃而過。
陸明輝就等這一刻,他憋了這幾天的氣,總算有了一個發洩的出口。
「不是!」
「就是魏長福逼我這麼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