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磋磨媳婦
第二天晌午,日頭正毒。
魏長福推著自家那輛擦得鋥亮的「永久牌」自行車進了魏家老宅的院門。
後座網兜裡裝著兩瓶玻璃瓶麥乳精、六包煙和兩尺的確良碎花布。
他媳婦宋氏跟在後頭,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手裡死死攥著塊粗布手帕,腳步拖沓。
進門的時候恨不得沿著門縫鑽進去。
本來想悄無聲息的鑽進後廚去幫忙,結果沒有想到還是被抓了個正著。
剛路過堂屋。
魏老太太的聲音就毫無預兆的響了起來。
「喲,我還當是祖墳冒了青煙,請不動這尊大佛呢。」
「心口窩的毛病好了?這要不是我知道你有這麼個毛病,我肯定以為你是裝病不來呢。」
魏老太太發了話,宋氏再想溜也不敢了。
她趕緊進了堂屋,低眉順眼,輕聲細語的說道。
「媽,我回來了。」
魏老太太看都不看她。
「老大媳婦兒,我聽老大說,你不是病了嗎?怎麼病著還過來?你這麼做不是顯得我這老太太特別不近人情嗎?」
「不是,不是媽,我這不是好了嗎?」
「是嗎?不是就好,我還以為你是裝病躲清閑,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歪招,拿身子骨來要挾人。」
宋氏身子猛地一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魏老太太接著說道:「我猜你也不會,這農村來的媳婦兒都老實本分。這裝病不來婆婆跟前伺候的毛病肯定沒有。」
宋氏嘴唇哆嗦著,眼眶裡蓄滿了委屈的水,剛擠出半句。
「娘,我真是夜裡起風著了涼……」。
還沒說完。
就被魏長福一把拽到身後。
「娘!我跟你說個好事兒!」
魏長福趕緊上前兩步,把網兜往八仙桌上一擱,語氣刻意放得熱絡,把話頭硬生生岔開。
「看看這些是什麼?」
「不就是一些破爛貨嗎?還值當專門拿來給我看?」
「東西倒不值錢,關鍵你猜這東西是誰送來的?」
「誰?」
他趁老太太目光被東西吸引,趕緊伸手往後邊招了招,示意宋氏趕緊走。
宋氏會意,立刻去了廚房。
魏長福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股壓不住的得意。
「這些都是陸明輝,也就是陸明香那小丫頭的大哥送過來的。」
「娘,跟您透個底。陸明輝這回是徹底服軟了。」
魏長福知道老太太不懂廠子裡的事兒,於是就簡單的提了幾個關鍵的事情,整個人眉飛色舞的。
「……等這事兒辦成,我在廠裡的威信就徹底立住了。」
「到時候,陸明輝想復職、想往上爬,全得看我臉色。」
「他不敢不聽話,那丫頭陸明香的婚事,還不是咱一句話的事?他要是想好,那就得聽咱的。」
話音剛落,堂屋角落的泥地上,一直蹲著用樹枝畫圈圈的魏長德猛地擡起頭。
他臉上、手上糊滿了黑泥,衣服前襟蹭得辨不出顏色,褲腿卷到膝蓋,露出沾著乾草屑的小腿。
一聽到「婚事」「陸明香」幾個詞,他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興奮的「嗷」地跳了起來。
泥巴甩了一地。
他拍著滿是黑泥的手,咧嘴傻笑,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香香!香香!回家!帶香香回家!」
魏老太太剛才還橫眉冷對、嘴唇抿成刀片、眼神如刮骨鋼刀般的臉,在看清兒子跳起來的那一刻,瞬間冰雪消融。
她連拐杖都顧不上拄,一下子撲過去。
枯瘦的手一把將魏長德摟進懷裡,全然不顧那身臟泥蹭上自己熨得平平整整的藏青色褂子。
「哎喲!我的柱子!慢點慢點,別摔著!」
她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掏出一塊雪白的確良手帕,一點點替他擦去臉上的泥印子和口水,動作輕得像在擦拭稀世珍寶。
然後指尖順著他亂糟糟的頭髮往下捋,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語氣裡透著無底線的寵溺。
「乖兒不鬧,娘在呢。」
「香香馬上就進門了,娘給你蒸大白饅頭,買大白兔奶糖。」
「誰敢攔你娶媳婦,娘就拿拐杖敲碎他的牙!長德乖,娘的命根子,隻要你好了,娘什麼都依你。」
她一邊哄,一邊從兜裡摸出兩塊早就備好的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魏長德嘴裡。
魏長德叼著糖,含糊地喊著「香香」。
一個三尺大漢一個勁兒的將腦袋往老太太的懷裡拱。
一旁。
魏長福嘆了口氣。
也不怪老三總覺得自己不是老娘親生的。
連他這個老大都覺得老娘對他們這幾個孩子的差別太大了。
除了老四之外,老太太對他們這其餘的三個兒子一點兒都不上心。
要光是不上心也就罷了,他們是說什麼錯什麼,幹什麼錯什麼,一年到頭也得不到她的一個好臉。
怎麼能讓人不傷心呢?
魏長德衣服都髒了,魏老太太親自帶他去屋裡換了身新衣裳,將換下來的衣裳往院子裡的水盆一扔。
「老二媳婦!」
老二媳婦趕緊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仍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老太太瞧都沒瞧她就說道。
「你把這衣服洗了,盆裡的豬大腸就讓老大媳婦兒幹。」
宋氏一聽這話。
頓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急忙掀開簾子跑了出來,賠了個笑臉兒。
「媽,還是我洗著衣服吧,這豬大腸我真是不大會收拾……」
話還沒說完。
魏老太太就露出了一個冷笑。
「哎呀哎呀,哎呀,你聽聽,誰家媳婦兒跟你似的,幹個活還挑三揀四的,咋的,這豬大腸你不會洗是吧?來來來,我來洗。」
說著魏老太太就開始擼袖子,做出一副要去洗的樣子。
兩個媳婦兒都嚇壞了。
這要是真讓魏老太太沾了手,那今天這事兒,還不得鬧得天翻地覆,人仰馬翻?
宋氏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立刻撲了上去。
「媽,我我,我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