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我的腿，」顧淮安頓了頓，眼中閃過軍人特有的果決與睿智，「對外就說，當初在南疆傷得太重，京市的檢查可能有局限，結論下得太早了。

　　來了江南之後，水土養人，心情放鬆，遠離了京市的紛擾；再加上找了有經驗的老中醫調理，我們自己也天天按摩、堅持復健，恢復得超出預期。」

　　「今天老醫生不也說了嗎？人體的自愈能力有時候很神奇，醫學上也有不少解釋不清的『奇迹』。

　　我們就咬定這個說法，就算有人覺得不可思議，或者歸因為江南風水好、祖宗保佑，都隨他們猜。

　　我們隻需要讓大家看到結果，我的腿，在家人的關愛和我們的努力下，『慢慢』地、『奇迹般』地好起來了。」

　　「這樣……會不會太牽強，讓人起疑？」蘇禾聽他說得條理分明，心下稍安，但還是有點顧慮。

　　「放心。」顧淮安攥緊她的手，昏暗中，他的目光異常堅定，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有我在，我會處理好一切。你隻要記住，我的腿能好轉，是因為我們來了江南，沒放棄希望，堅持了科學調理和復健。其他的疑問、探究，都交給我。」

　　他看著她在昏暗裡略顯蒼白的臉，心頭滾燙的感激與珍視藏不住，化作最鄭重的話語：「還有，小禾，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這聲「謝謝」太沉重。不隻是謝那罐葯，更謝她願意把如此重大的秘密託付給他，謝她給了他重新站起來的希望。

　　那罐葯，承載著他從深淵被拉回、重新看見廣闊天空的全部重量。

　　蘇禾的眼淚無聲地落下來。她俯身，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肩膀，把臉埋在他溫暖堅實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感受著他胸腔裡有力而真實的心跳。

　　「顧淮安……」她的聲音帶著鼻音，悶悶的，滿是憧憬與釋然，「真好……以後你就能像以前一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了……想跑就跑，想跳就跳……真好啊……」

　　她描繪的都是最簡單的畫面，但是他曾經以為再也觸碰不到的奢望。

　　顧淮安擡起手臂，緊緊回抱住她，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

　　他的目光越過高高低低的柳枝，望向遠處黑暗中隱約泛著微光的湖面，望向更遠處綴著疏星的無垠夜空。

　　「嗯。」以後，我們慢慢走，好好看。」

　　回到顧家老宅時，天已經黑透。檐下掛著的紅燈籠暈開一團暖黃，風一吹，燈籠輕輕晃，暖光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影，把黛瓦襯得格外靜謐。院子裡飄著淡淡的夜來香，混著晚風，清清爽爽的。

　　堂屋亮著燈，沈靜秋聽見動靜擡眼一看，臉上立刻漾開笑：「咦，回來了？這是玩得忘了時辰呀。」

　　顧淮安的笑是從眼底漫出來的，聲音裡帶著股久違的、實打實的輕快：「嗯，外面景緻確實好，待著待著就忘了時間。」

　　秦淑文擦著手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半碗溫著的銀耳湯，走到兩人跟前，慈愛地上下打量著：「瞧這氣色，出去轉一圈就是不一樣！湖邊景緻還好？我就說嘛，總悶在屋裡不行，得多出去透透氣，心情才能敞亮。」

　　顧巍林也從裡間踱了出來，笑著接話：「可不是嘛！咱們這兒別的不敢說，這湖光山色、小橋流水，養眼又養心。以後天氣好，就讓小禾多推你出去走走。總悶著，再好的景緻也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