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很快就會康復
東湖邊的醫院檢查室裡,消毒水的味道裹著潮濕的涼意,在空氣裡漫開。燈光有點昏黃,映得牆面都泛著淡淡的暖。
一位頭髮花白、眉眼和藹的老醫生,正對著牆上的觀片燈,細細端詳剛衝出來的X光片。
他看得極認真,時不時往前湊半步,指尖點著片子上的某處;又退回去眯起眼,反覆比對。
看完片子,又放下,走到檢查床邊,拿起叩診錘,示意顧淮安放鬆,隨後開始細緻檢查。
先試了試右腿的皮膚感覺,又輕敲膝蓋測膝跳反射,再讓顧淮安試著做些簡單的肌肉收縮動作,主動的、被動的都試了幾遍。
老醫生的指尖穩健,目光專註,同一個動作反覆確認了好幾次,才直起身。
摘下老花鏡,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鏡片,臉上露出種瞭然又輕鬆的笑,轉向旁邊緊張等待的兩人。
顧淮安坐著沒動,後背綳得筆直;蘇禾站在一旁,拳頭攥得緊緊的。
「同志啊,」老醫生的聲音帶著江南口音特有的溫軟,像拉家常似的開口,「你這腿,是之前受過傷吧?看這樣子,是骨傷加筋絡扭挫,有些時間了?」
顧淮安點點頭,沒提戰場的事,隻應道:「是,傷了有段日子了。」
「嗯,這就對了。」老醫生重新戴上眼鏡,指著觀片燈上的片子解釋,「你看這兒,骨頭對位長得挺好,骨痂也結實,沒歪沒變形。筋絡方面,剛才檢查下來,反射是有的,就是弱了點;肌肉也還有力氣,不是完全癱掉的那種!」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傷得重,恢復期長點很正常。現在看,急性期早過了,炎症、血腫都消得差不多,正是骨骼筋脈自己往好裡長的關鍵時候!你年輕,底子好,恢復能力肯定強。」
說著,他拍了拍顧淮安的肩膀,語氣滿是鼓勵:「別太擔心,也別心急。回去好好養著,營養跟上,每天適度活動活動,別讓關節僵了,但絕對不能再像今天這樣突然用猛力了。」
最後,老醫生總結道,語氣裡全是樂觀:「我看啊,你這腿,好好養著,堅持科學復健,用不了多久就能慢慢試著承重,恢復走路功能!當然,得循序漸進,可不能再冒失了。」
顧淮安坐在床邊,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血液衝上頭頂,衝擊著耳膜,嗡嗡直響。他屏住呼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位地方醫院的老醫生,用平淡、甚至帶著點「這不算大事」的語氣,說出了他隻敢在最深的夢裡奢望的話。
京市的專家、最先進的設備,反覆會診後給出的近乎終審的結論,竟然就這麼被輕易推翻了?
「醫生,」他的聲音幹得發澀,帶著小心翼翼的求證,「您的意思是……我這腿,往後真的能重新走路?」
「那當然能走啊!」老醫生像是覺得這問題有點多餘,理所當然地點頭,臉上是「這還用問」的神情,「你這又不是粉碎性骨折,也不是神經斷裂,就是損傷重了點。人體本身就有自愈能力,年輕人恢復起來更快。」
他還開了個善意的玩笑:「隻要別再受傷,好好養著,骨頭長牢了,筋脈通了,力氣練回來了,自然就能走。難道你還真想一輩子靠輪椅過?」
狂喜像潮水般湧上來,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淹沒。
顧淮安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蘇禾。她也睜大眼睛,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和他一樣的狂喜,更有一絲隻有他能看懂的、如釋重負的慶幸與後怕。
是那葯!
肯定是蘇禾給他的那罐續骨膏!
老醫生說的「修復勢頭好」「自愈能力強」,在他聽來,全是那葯的功勞。
不然沒法解釋這突如其來的好轉,唯一的變數,就是那罐神秘的藥膏。
「醫生,太謝謝您了!」顧淮安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語氣誠懇地道謝,接過老醫生開的活血化瘀的常規葯,還有一張詳細的復健建議單,「您放心,我一定按您說的來,好好養,好好復健,絕不再冒失。」
離開醫院時,夏夜的風帶著水汽吹過來,但吹不散兩人心頭的灼熱與激動。蘇禾推著顧淮安走在安靜的街道上,心裡的驚懼比顧淮安還要濃烈。
幸好!幸好她沒貿然找別人試驗藥效!
這續骨膏的效果簡直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才短短幾天時間,就能把判定「終身無法站立」的腿傷,變成「很快能恢復行走」的明朗局面。
這哪裡是葯,簡直是神跡!
這要是被外人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被拉去研究都是輕的,恐怕還會引來無數覬覦,生出數不清的麻煩。
兩人心照不宣地沒往熱鬧地方去,轉道走向醫院附近一處僻靜的湖邊柳林。
在一棵枝葉繁茂的老柳樹下停住腳步,四下沒人,隻有晚風吹動柳條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遠處隱約的市井喧鬧。
顧淮安深深吸了好幾口帶著湖水腥氣的夜風,才勉強把心裡翻江倒海的震撼、狂喜、後怕和疑問壓下去。
他擡起頭,望向站在面前的蘇禾,稀疏的路燈燈光透過柳葉縫隙灑下來,勾勒出她的身形,光線雖暗,但能清晰看見她眼裡未乾的淚光,還有緊繃的神情。
他的目光深邃又複雜,裡面翻湧著說不盡的感恩。
感謝蘇禾毫無保留的付出與信任。
還有震撼,震撼於藥膏超越認知的藥效。
但更多的,是驟然升騰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保護欲。
他必須護住蘇禾,守住這個秘密。
顧淮安伸出手,掌心向上攤開,帶著無聲的邀請與確認。蘇禾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把自己冰涼的手放進他寬大溫熱的掌心。
顧淮安緊緊攥住,力道大得讓她微微發疼,可這疼痛是真實的,像是要通過這緊密的觸碰,確認彼此的存在,確認剛才在醫院的一切,都不是荒誕的夢境。
「蘇禾,」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鄭重,「葯的事,從今往後,隻有你我知道。我永遠不會問它從哪來、怎麼來、為什麼有這效果,你也別對任何人說,包括我的家人。忘了它,就當它從沒存在過。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蘇禾的心猛地一跳,隨即被踏實與感動填滿。
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點哽咽:「好,我誰都不說,我本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是大實話,系統的存在,是她永遠無法不會說出去的秘密。
剛才一路上,她都在思考,該怎麼跟顧淮安交待。
現在麼,鬆了口氣,不用編謊話來騙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