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宅，天色暗下來，傍晚的風捲走了大半暑氣，吹在身上涼絲絲的。

　　顧巍林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看報，沈靜秋和秦淑文在廊下的竹椅上坐著，面前擺著茶杯，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見他們回來，三人臉上都漾開了笑。

　　「回來啦？」秦淑文率先起身迎了兩步，笑著打量兩人，「東湖的荷花開得旺吧？看著你們倆這精氣神，玩得盡興不？」

　　「何止是旺，簡直好看極了！」蘇禾笑著應道，臉頰還帶著遊玩後的紅暈，眼睛亮閃閃的，「接天蓮葉鋪了一大片，粉白的荷花藏在葉子裡，風一吹全是清香，看著心裡都涼快。」

　　顧淮安也跟著點頭，目光落在蘇禾泛紅的臉頰上：「景色確實好，就是辛苦小禾了，推著我走了大半圈。」

　　沈靜秋笑著讓兩人快坐下歇著，「玩得開心就好，累了？周嬸早熬好了酸梅湯，冰鎮著呢，快喝點解解暑。晚飯還得等會兒，先墊墊。」

　　看著長輩們慈愛的眼神，再聽著廚房方向傳來的鍋碗瓢盆碰撞聲，蘇禾心裡那點「客居」的局促不安，漸漸被一股暖暖的歸家感取代。

　　可連著幾天飯來張口，什麼都不用自己動手，她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更重要的是，江南菜雖清淡鮮美，吃多了，她這偏川渝口味的胃，還是忍不住想念那股酣暢淋漓的麻辣勁兒。

　　猶豫了片刻，蘇禾悄悄蹭到了廚房門口。

　　周叔正站在竈前掌勺，鍋裡的菜滋啦作響，周嬸在一旁麻利地切配食材，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周叔，周嬸，忙著呢？」蘇禾敲了敲門框，笑著打招呼。

　　「哎，小禾回來啦！」周媽擡頭看見她，立刻熱情地應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是不是餓了？再等等啊，飯菜馬上就好。」

　　「不急不急，我不是來催飯的。」蘇禾搓了搓手，臉上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神色，慢慢湊上前，「那個……周叔周嬸，我看你們天天忙前忙後的，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要不，今天晚飯我來露一手？做一道菜，給大家換換口味。」

　　周叔手裡的鍋鏟頓了半拍，和旁邊切菜的周嬸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點不安。

　　周嬸連忙放下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蘇禾面前，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小禾啊，是不是……是不是我們這幾天做的菜不合你胃口？」

　　她生怕蘇禾不好意思說，又補充道：「你是北方來的，是不是吃不慣我們江南的清淡菜式？你直接說喜歡什麼口味，我們照著做就行，可別自己動手！廚房油煙大，熏著你就不好了。」

　　蘇禾一看他們誤會了，趕緊連連擺手解釋：「沒有沒有！周叔周嬸，你們千萬別多想！」

　　語氣急切，又帶著點窘迫，「你們做的菜特別好吃，清淡又鮮，爺爺奶奶和淮安都吃得香著呢，我也愛吃！」

　　「就是我自己嘴饞了，我口味偏重點，連著吃了幾天清淡的，就惦記著那口麻麻辣辣的滋味。」蘇禾說著，自己先笑了，「就想做一道自己想吃的辣菜解解饞，真沒別的意思，你們別往心裡去。」

　　廊下的沈靜秋聽到廚房的動靜，笑著走了過來，一進門拍了拍蘇禾的胳膊：「老周，你們也別緊張。小禾想露一手，這是好事啊！咱們家的廚房，還能攔著自家人做飯不成？」

　　她轉頭看向蘇禾，眼神裡滿是慈愛和鼓勵：「小禾，想做什麼就放手做，按你自己的心意來。

　　不過啊，既然要做，一道菜可不夠咱們一大家子分的。

　　多做幾道拿手的，也讓我們這些老傢夥，還有你二叔二嬸都嘗嘗新風味！」

　　「啊？這……」蘇禾愣了一下，沒料到奶奶不僅支持，還讓她多做幾道。

　　她猶豫著開口，「奶奶，我想做的是麻辣口的，比較刺激。我怕您和爺爺年紀大了，腸胃受不住……」

　　「怕什麼！」顧弘毅不知何時也拄著拐杖走了過來，聲音洪亮得很，「我年輕時走南闖北，什麼口味沒嘗過？辣椒也吃過不少！偶爾換換口味，新鮮得很。

　　你儘管做，我們吃不了辣，就少吃兩口，嘗嘗味兒就行。」

　　秦淑文也跟著幫腔：「是啊小禾，我們都想嘗嘗你的手藝呢！需要什麼食材配料，你儘管說，讓周嬸幫你準備。再說了，還有老周他們做的清淡菜兜底，怕什麼？」

　　顧巍林也湊了過來，笑著打趣：「我聽人說麻辣菜最下飯了。正好我這兩天食慾一般，說不定還能被你這道菜打開胃口呢。」

　　堂屋的顧淮安也聽到了這邊的熱鬧，揚著聲音笑了起來：「小禾，看來你這廚藝是藏不住了。」

　　被一大家人七嘴八舌地鼓勵著、打趣著，蘇禾心裡那點顧慮消去。

　　也不再扭捏，朗聲應道：「好！那我就獻醜啦！奶奶、爺爺、二叔二嬸，還有顧淮安同志，你們可都得做好心理準備，要是做得不好吃，可千萬別笑話我！」

　　「那不能！」沈靜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擺了擺手，「放心大膽地做！咱們家就缺這股熱熱鬧鬧的勁兒！」

　　周叔周嬸見狀，也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掛上笑容。周叔連忙往旁邊挪了挪，給蘇禾讓出竈台的位置，周嬸更是積極地問道：「小禾，你想做什麼菜？需要哪些食材配料？我這就去給你準備！」

　　很快，老宅的廚房裡飄起了不同於往日清鮮的香氣。

　　帶著姜蒜爆鍋的辛香，混著花椒和辣椒的麻辣味，熱烈又霸道，順著窗戶縫往院子裡鑽。

　　蘇禾系著周嬸找出來的碎花圍裙，站在竈台前，動作麻利得很。

　　周嬸在一旁幫忙遞洗切好的食材，時不時幫著遞個調料瓶；周叔樂呵呵地退到一邊，負責照看飯甑裡的米飯，還有另一口砂鍋裡燉著的湯。

　　蘇禾手下很有分寸，沒做那些重油重辣的經典川菜。

　　選了改良版的宮保雞丁和魚香肉絲，麻婆豆腐也特意少放了花椒和辣椒，多放了些肉末增香，讓辣味變得柔和適口，更多的是提鮮開胃的層次感。

　　考慮到長輩們的口味，還特意做了一道不辣的蒜泥白肉，上好的五花肉，煮得恰到好處，片得薄如蟬翼，淋上用生抽、香醋、蒜蓉調出來的醬汁，清爽不膩。

　　最後又快手炒了盤酸辣土豆絲，以酸為主，隻放了少許幹辣椒提香。

　　竈火明滅間，鍋鏟翻飛作響，蘇禾的動作熟練又利落，一看就是常下廚的老手。

　　周嬸在一旁看得連連點頭，不時湊到周叔耳邊低聲說：「你瞧瞧小禾這手法，多利落！這香味也絕了，就是有點『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