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早沒人能安穩坐著了，蘇禾那幾道川味菜的香氣，像帶了鉤子似的，一波波往鼻子裡鑽，把平時習慣了清淡口味的顧家人，饞蟲都勾了出來。

　　顧淮安側耳聽著廚房方向的動靜，轉頭跟沈靜秋打趣：「奶奶，您聞這味兒，是不是把咱家常吃的清淡口都比下去半分了？」

　　沈靜秋被逗得笑眯了眼，連眼角的皺紋都透著歡喜：「可不是嘛！這香味兒太勾人了，光聞著就覺得胃裡空落落的，開胃得很。小禾這孩子，沒想到藏著這麼好的手藝。」

　　說話間，飯菜端上了桌，滿滿一桌子，看得人眼花繚亂。

　　一邊是周叔周嬸精心備下的江南時令菜：清炒河蝦仁透著嫩白，咬一口鮮得掉眉毛；腌篤鮮飄著春筍的清香，肉香與筍香纏在一起；油燜茭白泛著透亮的醬紅，軟糯入味；荷葉粉蒸肉裹著淡淡的荷香，肥而不膩；還有一砂鍋奶白的鯽魚豆腐湯，咕嘟咕嘟還冒著細小的氣泡。

　　另一邊是蘇禾做的幾道川味菜，色澤紅亮得誘人，麻辣鮮香直往鼻尖撲。

　　一濃一淡、一紅一素的菜式擺在一起，反倒襯得格外熱鬧，透著股闔家團圓的煙火氣。

　　「來來來，都嘗嘗咱們小禾的手藝！」沈靜秋率先拿起公筷，給顧弘毅夾了一筷子改良版的宮保雞丁，特意挑了塊不帶辣椒的雞丁，「老頭子，你先試試，小禾特意減了辣度。」

　　顧弘毅接過來，細嚼慢咽地品著，花白的眉毛輕輕動了動，放下筷子直點頭：「嗯，不錯不錯！雞肉嫩得很，味道香，帶點辣勁兒但不沖，剛好。」

　　說著，自己主動伸筷，夾了顆裹著醬汁的花生米，嚼得咯吱響。

　　顧巍林早就盯上了那盤魚香肉絲，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眼睛都亮了：「這魚香汁調得地道！酸甜中帶點辣，肉絲滑嫩，裡面的筍絲又脆又爽口，下飯！」

　　秦淑文偏愛那道蒜泥白肉，夾了一片薄薄的肉片，蘸了點醬汁嘗了嘗，連連稱讚：「這肉片切得真薄，肥的部分一點不膩，蒜香醬汁調得清爽，夏天吃這個，解膩又開胃，正好。」

　　就連一向飲食克制的顧淮安，也每樣都嘗了些，尤其對那盤酸辣土豆絲情有獨鍾，多夾了好幾筷子：「這土豆絲炒得脆生，酸味剛好，一點不澀，配飯最合適。」

　　蘇禾坐在一旁，手悄悄攥著衣角，緊張地盯著長輩們的表情。

　　見他們不隻是嘗了一口，還主動伸筷夾第二口、第三口，懸在嗓子眼的心才慢慢放了下來，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

　　顧弘毅吃得興起，甚至舀了兩勺麻婆豆腐的湯汁拌在飯裡，大口大口吃著，額頭上微微滲出些細汗，直呼：「痛快！好久沒吃這麼過癮的菜了！」

　　「小禾啊，你這手藝是真不賴！」沈靜秋笑著看向她，語氣裡滿是喜愛，「雖說帶點辣，但香得很，吃著有勁兒。以後咱們家的菜單，可就能添新花樣了！」

　　「奶奶您喜歡就好。」蘇禾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頰微紅，「我還一直怕口味太重，不合大家胃口呢。」

　　「合！怎麼不合？」顧巍林放下筷子，笑著接話，「我看以後咱們家乾脆搞個『南北合璧』，讓周師傅跟小禾學學這川味菜的做法，到時候想吃清淡的有清淡的，想吃點辣的有辣的，多好！」

　　周叔周嬸也跟著笑：「那敢情好！我們正想跟小禾學學呢！」

　　這頓飯吃得格外酣暢。

　　顧家人是真心捧場，一來是珍視蘇禾的心意，二來蘇禾的菜確實做得美味，辣度把握得恰到好處，既解了饞，又不至於刺激腸胃。

　　飯後，蘇禾要去廚房幫忙收拾，剛拿起一個碗，就被秦淑文和周嬸聯手「趕」了出來。

　　「快歇著去！」秦淑文把她往屋外推，笑著說，「忙活大半天了，該好好歇歇。去陪淮安在院子裡走走，看看星星，吹吹晚風多舒服。」

　　夏夜的老宅庭院，涼風習習，把白天的暑氣驅散得乾乾淨淨。

　　蘇禾推著顧淮安，在鋪著鵝卵石的小徑上慢慢走著，空氣中還殘留著飯菜的餘香，混著牆角茉莉花的清甜，讓人渾身都鬆快了。

　　「開心了？」顧淮安仰頭看著她，月光灑在她臉上，把廚房熱氣熏出的微紅襯得格外柔和。

　　「嗯。」蘇禾重重地點頭，眼裡閃著光，語氣裡帶著雀躍，「大家好像……是真的喜歡我做的菜。」

　　「不是好像，是確實喜歡。」顧淮安輕輕糾正她，伸手握住她推著輪椅的手，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你沒瞧見他們剛才搶著夾菜的樣子？他們不隻是喜歡這菜，更喜歡你——喜歡你帶來的這些不一樣的味道，不一樣的生活氣息。」

　　他的語氣變得格外溫柔：「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總是小心翼翼的。」

　　蘇禾的心頭一熱，眼眶微微發潮，又重重地「嗯」了一聲。

　　擡起頭仰望星空，隻覺得江南夏夜的天空，比京市的更清澈、更明亮，星星也格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