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地下停車場，警車在那邊等着了。”

　　“嗯。”

　　路上，周硯側頭看了宋苒一眼。

　　她淡着一張臉，看不出任何情緒。

　　若不是親眼所見，大概很難有人相信，是宋苒先放棄了宋家。

　　他們認為她性格不好，被教壞了，自認為可以教好她。

　　可周硯看出來了。

　　宋苒天性如此，所以她清楚的知道，比起她這種孤僻冷淡的女兒，宋家人更喜歡宋瑾姝那樣乖巧聽話的女兒。

　　即使沒有宋瑾姝的存在，他們也不會像愛宋瑾姝那樣愛她。

　　“你爸媽不會放棄你的，但他們可能拗不過你爺爺。”

　　宋苒側頭，怪異地瞧了他一眼，“你這是在開導一個疑似殺人犯的人？”

　　在她同宋家對峙時，周硯能确定。

　　是她殺了張立。

　　“你的出發點并沒有錯，但處理方式不對，即使他犯了罪，也應該由法律制裁。”

　　宋苒忽略了他後面的話，“假如是你遇到這種情況，你覺得你父母會因為老一輩的反對而放棄你嗎？”

　　不會。

　　他們會想辦法說服，以絕對的态度保住他。

　　隻要宋柏川和程蘭芝态度夠強硬，宋老爺也無可奈何。

　　周硯沒有再說話。

　　兩人來到地下停車場。

　　馮小勁摁了下喇叭，“周隊，這裡。”

　　周硯走過去，握住門把手——

　　“詐騙犯在那！”

　　周硯基于本能，一把将宋苒扯到身後，他背過身拉開車門，把她塞了進去。

　　馮小勁沖後面道：“周隊，快上車！”

　　亂七八糟的東西砸在周硯背上。

　　咔咔咔——

　　“宋苒！還錢！還錢！”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詐騙犯去死！”

　　拍照的聲音伴随着怒罵聲傳來。

　　燈光刺眼，周硯幾乎睜不開眼，憑着本能鑽進車裡，将車門關上。

　　馮小勁連忙反鎖，啟動車，後退，駛出。

　　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

　　他看向後視鏡，一群人舉着牌子跑在後面，嘴裡喊着“警察包庇犯人，天理何在”等話術。

　　馮小勁沒想到調查個案子能搞出這麼大的事，心情沉悶極了。

　　聞到一股臭味，他神色一凝，往後看，“周隊，你沒事吧！”

　　周硯正拿着毛巾擦身上的髒污，他表情難看，眼底一片冷意，“這群人目标明顯，不全是普通人，立刻找人去查背後是誰搞鬼。”

　　“是。”

　　“謝了。”

　　宋苒真誠道謝，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她大概也免不了被這些髒東西粘上。

　　她會忍不住想殺人的。

　　周硯沉沉地吐了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若是想感謝我，便好好配合調查。”

　　她淡淡道：“我收回感謝。”

　　“……”

　　馮小勁沒忍住咳了一聲，接收到周隊威壓般的眼神，他尴尬一笑，道：“周隊，這事鬧得挺大的，已經驚動局長了，正在等着我們呢。”

　　周硯輕“嗯”了一聲。

　　手機鈴聲響起。

　　宋苒問：“可以接電話嗎？”

　　“可以。”

　　宋苒按下接聽鍵，“喂！”

　　“你可真火啊！熱搜上全是你，身家都快被扒光了。”

　　車裡很安靜，周硯能勉強聽清對面的聲音。

　　是個年輕男人。

　　“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自己的公司不管去幫臭男人，現在好了，出軌也就算了，股份還想搶，他爺爺的！老子真想幹死他！”

　　男人脾氣暴躁，和宋苒關系好。

　　周硯得到一個關鍵信息。

　　“公司是你的不是我的。”

　　“你是最大股東，不是你的是誰的？”

　　“我把股份全轉給你，不收錢。”

　　周硯看了宋苒一眼，她有公司但不在意，她不愛錢。

　　這個男人在幫她管理公司，兩人關系不是一般的好。

　　“……”對面沉默一會，随即一聲怒喝，“你休想！”

　　“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宋苒：“還在警車上。”

　　“哦對，差點忘了你現在火過明星，我現在替你澄清一下，殺人的事你找老莫解決。”

　　老莫是誰？還能解決宋苒殺人的事實？

　　周硯不動聲色地聽着。

　　“再等等吧！我先把婚離了。”

　　“行吧，挂了。”

　　“嗯。”

　　對面抱怨：“都不知道關心一下人家，渣男！”

　　宋苒忍無可忍，挂斷。

　　三人沉默到警局。

　　一警察快步迎上來，看到他一身狼狽，愣住，“……周、周隊，局長找你。”

　　“嗯，你先帶她下去休息。”

　　“是。”

　　宋苒跟着警察走向另一個方向。

　　周硯擡步走去休息室，換了身警服，這才去辦公室，敲門。

　　裡面傳來一聲“進”。

　　他推門而入：“局長。”

　　中年男人擡眸看他，招手：“過來！”

　　周硯走過去的同時，局長站了起來，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你這臭小子，可真能給我找事！張立那畜生死便死了，你怎麼還找到嫌疑人了？現在好了，鬧上熱搜了，人人都在網暴那個叫宋苒的姑娘，她是無辜的。”

　　“她不無辜！”

　　周硯表情認真，“局長，張立很大可能是她殺的，隻是沒有證據，我們應該查下去，揪出幫張立的那群人。”

　　那麼多家庭破碎，死一個張立完全不夠。

　　局長氣得腦仁疼，“我說不是就不是。”

　　“局長，你為什麼這麼确定？你知道張立是誰殺的？”周硯直直地看着他。

　　局長撇開視線，“我哪知道？反正不是那個叫宋苒的小姑娘。”

　　周硯眼底閃過一絲懷疑，“程剛和程曉靈都是目擊者，兩人的指向都是宋苒。”

　　“也許隻是身形相似。”

　　想了想，他試探地問：“局長，你要見見人嗎？她被帶回警局了。”

　　“你怎麼還把人帶回來了？”

　　“她現在需要保護。”

　　局長歎氣：“我親自去見見她，道個歉。”

　　兩人朝休息室走去。

　　周硯敲了下門，“宋苒，我們局長來見你一面。”

　　“嗯。”

　　聽到回複，他輕輕推開門。

　　局長挺直胸膛往裡走，看清女生臉的那一刻，打了個趔趄，撞在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