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顧北煜和蘇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對視一眼。

　　顧北煜率先出聲：“月月，你去洗澡，我先見見人。”

　　蘇月沒有窺探他人隐私的喜好，況且這事她不适合在現場，沒有思考便點頭：“好。”

　　門關上，顧北煜下了樓梯，坐在沙發上，随手拿起茶壺開始泡茶，動作中透着貴氣。

　　管家站在一旁等待，聽到“讓他進來吧”幾個字，道一聲“是”。

　　顧北煜拿起茶杯輕抿一口，一個五短身材的中年男人進入視野。

　　他身着灰撲撲的深色衣物，褲腳一長一短，拿着一個木制的拐杖，走路一跛一翹。

　　窄臉，臉頰凹陷，下巴布滿胡子，半黑半白。

　　看到人的那一刻，顧北煜拿着茶杯的手劇烈一晃，牙齒磕在杯沿上。

　　等待的幾分鐘内，他猜想宋苒的前夫是一個成功人士。

　　也許，她離婚是因為對方跛腳了。

　　這人可能是來挑釁的，慶祝宋苒要離婚，他可以重新追求。

　　腦中閃過諸多可能性，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景。

　　一個髒污辣眼、醜陋不堪的中年男人。

　　顧北煜雖不喜宋苒，看不起她貪心詐騙，卻也明白一件事。

　　這種人怎麼可能是她的前夫。

　　他放下茶杯，“就是你自報宋苒的前夫？”

　　顧北煜靠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冷着臉上下打量此人。

　　男人微彎腰，不敢直視他，聲音透着畏縮：“是，我、我叫杜昆，是宋苒……也就是葉七的前夫。”

　　顧北煜神色微動，“葉七？”

　　“是，她離開西鳳村之前叫葉七。”

　　對方小心翼翼擡眸，視線和他一碰，連忙低下頭。

　　顧北煜眉頭緊蹙，“你說是她前夫就是了嗎？證據呢？”

　　男人身體一歪，大半力氣壓在拐杖上。

　　顧北煜給管家使了個眼神。

　　管家立即吩咐保姆搬來一張椅子。

　　杜昆坐下，緊繃的神情緩了些許。

　　顧北煜姿态懶散地看着他，警告：“你今天若拿不出證據，我會把你送去警局，起訴你造謠。”

　　宋苒和這種人扯上關系，會連累他跟着掉檔次。

　　“我有證據。”杜昆從懷裡掏出一張破舊的紙。

　　顧北煜聞到一股酸臭味，露出嫌惡的表情，“你放在桌上。”

　　杜昆将紙放到桌上，小聲解釋：“這是賣身契，早在十多年前，葉軍就把他女兒賣給我當童養媳了。”

　　“童養媳？”

　　顧北煜驚愕不已，“葉軍是宋苒的養父？”

　　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還有童養媳這個詞。

　　宋苒居然是這種人的童養媳？

　　杜昆垂着腦袋，聲音滿是懊悔：“要是知道她不是葉軍的女兒，我絕對不會簽字。”

　　顧北煜皺着眉頭看向桌上的‘賣身契’。

　　三千塊。

　　居然為了三千塊将女兒賣給一個老男人當童養媳！

　　見顧北煜表情難看，杜昆連忙解釋：“我也是見小七可憐，才收下她，想将她撫養長大，以幹爹的身份送她出嫁……”

　　說到後面，他流下眼淚，聲音哽咽，“她能長這麼大，我也是出了力的，可沒想到，為了能順利回宋家，她拿菜刀砍廢了我的腿。”

　　“能嫁給顧總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我什麼也不求，就想拿點錢把我的腿醫好。”

　　杜昆杵着拐杖站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顧總，您是小七的丈夫，這份賣身契我就交給你了，我隻想要些錢治好我的腿。”

　　見此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顧北煜信了六分，“行，我給你五十萬。”

　　趴在地上的杜昆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繼續哭泣着：“顧總，因為這條腿，我一直找不到老婆，這輩子就這麼毀了。”

　　“你和小七是夫妻，你給了我，也可以找她要回來，我隻要一百萬。”

　　顧北煜斂起眸子，“若你所說是真，錢我會給你。”

　　“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了，你走吧！”

　　顧北煜有些不耐煩，杜昆看出來了，沒再多留。

　　蘇月收拾完下樓，詢問前因後果，聽完後，眉間浮出同情，“沒想到她還給這麼低賤的人當過童養媳。”

　　“那人好歹養過她，她怎麼能為了一己之私毀了别人的腿。”

　　顧北煜拂過她的眉梢，安慰：“這事我會派人去查，若是真的，給個一百萬也沒事，到時我會找宋苒要回來。”

　　蘇月點頭：“這人挺可憐的，我出一百萬，給他兩百萬吧，”

　　顧北煜失笑，“月月，你就是太心軟了。”

　　蘇月揚起眉梢，道：“裴璟打官司還沒輸過，對上他，我們勝算比較小，如果這個人能上庭作證，坐實宋苒騙婚的罪名，她就帶不走股份了。”

　　見顧北煜陷入沉思，她冷哼一聲，聲音有些泛酸，“怎麼？舍不得？”

　　“哪有的事？”顧北煜擁住她，解釋，“我們需要從長計議，拿到更多證據。”

　　蘇月：“我認識一個私人偵探，這事交給我吧！”

　　顧北煜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好。”

　　—

　　“……苒苒，你哥離家出走至今未歸，媽媽帶姝姝去隔壁市了，一時半會回不來，爸爸如今也抽不開身，隻能麻煩你了。”

　　“他在一中沖刺班，班主任叫李白。”

　　宋苒開口要拒絕。

　　嘟——

　　宋柏川直接挂斷了電話。

　　“。”

　　“終于解決了。”

　　秘書看着董事長，表情有些糾結，“宋董，讓苒小姐去處理這事，會不會……不太好？”

　　宋柏川反問：“你覺得，想拉近和一個人的關系，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秘書神色一滞，微笑：“宋董，我明白了。”

　　宋柏川邊簽字邊道：“苒苒鐵了心離開，不找點羁絆，我擔心這輩子就這樣了。”

　　“你别看那臭小子咋咋呼呼的，其實很慕強，而苒苒看着冷，實則護短。小洲不是會主動惹事的人，除非對方太欠揍，我們去處理，隻會息事甯人，而苒苒不一樣，她有自己的規則。”

　　王秘書拍馬屁：“宋董您看人真準。”

　　可他不知道女兒想要什麼，喜歡什麼，讨厭什麼。

　　宋柏川自嘲一笑。

　　“你帶個保镖跟着去，小洲可以吃虧，但苒苒不行，誰對她出言不遜，敢動手，直接廢了他們。”

　　王秘書：“……”

　　說好的息事甯人呢。

　　“好。”

　　—

　　宋苒并未打算去，繼續做自己的事。

　　手機震動。

　　A：【黑玫瑰去了榆市一中。】

　　宋苒關上手機，輕揚唇角。

　　那根銀針浸了毒，慢性毒藥，五天内發作。

　　黑玫瑰很自信，卡着時間動手，以為萬無一失，大約沒好好細查她的身份。

　　宋柏川剛讓她去給宋子洲處理爛攤子，黑玫瑰後腳去了一中。

　　看來，這兩天黑玫瑰幹了不少事。

　　還有三天。

　　确實該着急了。

　　殺人不難，想造成意外事故，很難。

　　快一月了，白狐沒有查出下單的人。

　　這種情況隻有一種可能，買兇者出價五億往上。

　　出價這麼高，按道理血冥會很重視這次任務。

　　可偏偏隻派了黑玫瑰一人，最後五天才開始動手。

　　宋苒暫時沒有頭緒，想了想，拿上鑰匙出門了。

　　目的地——榆市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