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真是這樣。”

　　華仁醫院的人面面相觑，一時間髒話脫口而出：“艹，蘇月這個賤人！我們辛辛苦苦忙了快兩個月，結果全是在給别人做鋪墊！”

　　這話一出，就像點燃了火藥桶。

　　“可不是嘛！”一位護士也忍不住抱怨：“天天加班加點，熬得黑眼圈都消不下去，結果全成了别人的功勞！”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憤怒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

　　這感覺，就好像是辛辛苦苦準備了兩個月的畢業設計，到最後封面上寫的卻是别人的名字。

　　盡管滿心都是憤懑，可他們也不至于把火氣撒在一群尚未畢業的學生身上，畢竟他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一旁，榆大的學生們大氣都不敢出，你看我我看你，強忍着上揚的唇角。

　　雖然不太地道，但有種說不出來的爽。

　　若申請不通過時爆出蘇月盜竊，她道個歉就能糊弄過去，沒有絲毫實質性懲罰。

　　可一旦臨床試驗成功，引起輿論，上面重視這件事，性質就截然不同了。

　　她會被醫療圈永久拉黑，為偷竊付出慘痛的代價。

　　如今她還花錢污蔑宋老師殺人，大概率會被判刑。

　　雖然對華仁醫院的人不太公平，但這個結果他們很滿意。

　　華仁醫院的人憤恨道：“這事就這麼算了嗎？我們憑什麼為蘇月的罪行買單！”

　　“不能算了，讓院長起訴她，還有何書被踹的事，咱們有證據，必須告她！”

　　何院長的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先冷靜，“華仁醫院已經被确定為HG13病毒藥物的二期和三期臨床試驗點，過段時間，參與這項研究的學生會來咱們醫院實習，并且全程參與試驗。”

　　“藥物成功上市，成果報告上會留下大家的名字。”

　　大家一聽，怒氣瞬間消散大半。

　　除開榆大的學生，最了解病毒的就是他們。

　　他們有信心做好。

　　*

　　抗疫任務圓滿結束。

　　這日，陽光比往常更烈。

　　大家陸續撤離。

　　車上，何書笑得眉眼彎彎，“爸，我就說要相信宋苒吧，她可厲害了，咱一定得好好謝謝她！”

　　宋苒雖有教授之稱，可她太年輕了，李老的幾十年經驗更值得信賴。

　　有關女兒的身體，何院長更信任李老，期間不止一次勸她養好身體，把孩子打掉。

　　可女兒态度堅決，他拗不過，幾乎睡不好覺，到如今，胎兒完全穩定，拍片也顯示沒問題，他終于放下心來。

　　他慶幸女兒的堅持。

　　何院長摸摸女兒的頭，“爸會想辦法謝謝宋苒的。”

　　感謝别人很容易，想感謝宋苒，确實有點難。

　　需要好好想想。

　　西鳳村。

　　宋苒給圓圓做完檢查，看向郝大娘，“圓圓的身體已經沒問題了，之後多補充營養就能慢慢恢複，不用再喝藥。”

　　郝大娘眼眶泛紅，一把拉住宋苒的手，聲音帶着幾分哽咽：“小七啊，多虧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你以後千萬别再給我轉那三萬塊錢了。”

　　宋苒搖頭：“大娘，這是兩碼事，錢還是要……”

　　郝大娘跺腳，打斷她：“這事就這麼算了，我發過毒誓的，若是食言，怕給圓圓招來災禍。”

　　“你是圓圓的恩人，葉嬸也是。你放心，我一定會把她當成自己親媽一樣照顧。”

　　宋苒：“隻要錢花在奶奶和圓圓身上，就不算違背誓言。”

　　郝大娘感激一笑，“一萬，一萬夠了，花給葉嬸，圓圓還有爸爸媽媽呢，我們能養得起她。”

　　如今的郝大娘，照顧葉嬸的真心已從五分變成了十分，她隻想用行動報答宋苒的救命之恩

　　宋苒遲疑，最終點頭：“好，那我先走了，之後就麻煩郝大娘了。”

　　“圓圓，我走啦，下次見。”

　　圓圓揮手：“姐姐，拜拜～”

　　宋苒往外走去，碰到榆大的學生。

　　帶隊的學姐程若雅代表大家說：“宋老師，你可不能忘了答應來榆大當研究生導師的事兒！”

　　抗疫成果公布後，大家都知道他們研究出了用于治療的中西醫聯合藥物。

　　參與項目的學生，除了原本就是研究生的十位，其餘十八位全部保研。

　　即便不想讀研的學生，也會被推薦到大醫院。

　　京大也向他們伸出了橄榄枝。

　　大家不約而同地選擇留在榆大，一方面是對母校的眷戀，另一方面，是宋苒在榆大。

　　宋苒無奈一笑：“好。”

　　她的路子有些歪，武力教人倒是容易，不服打服，用知識教人倒是有些為難。

　　可當看到一張張年輕稚嫩的臉出現在西鳳村，她的想法改變了。

　　停車處一片忙碌。

　　宋淮拉着行李箱走向自己的車，張佑像隻敏捷的猴子般竄了過來。

　　“淮哥，我們一起，換着開車。”

　　他好‘姐妹’似的地挽住宋淮的胳膊，臉上帶着笑：“裴律和宋小姐住同一棟樓，他們一輛車就行。”

　　宋淮還沒來得及回應，裴璟已經利落地關上後備箱，不緊不慢地說道：“七八個小時的長途，你和張佑換着開能輕松些，我休息得夠充分，能一口氣開完。”

　　宋淮挑眉，無聲地氣笑了。

　　難怪今日他比往常晚起三小時，敢情是為了長途’養精蓄銳’。

　　在旁人眼中，裴璟就是正義的代名詞，可與他有過深入接觸的人都清楚，他平日裡看着溫和有禮，可一旦觸及原則問題，手段淩厲，心硬如鐵。

　　誰能想到，喜歡人之後，裴璟會有這體貼入微的一面，着實颠覆了他以往的認知。

　　他精氣神沒有裴璟好，坐他的車确實是最保險的。

　　宋淮沒有拒絕的理由。

　　宋苒收拾好東西，同葉奶奶告别，“奶奶，我先走了，若有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葉奶奶滿是不舍，眼中卻帶着慈祥，連連點頭：“好，孩子，放心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奶奶再見。”

　　宋苒提着行李箱來到停車處，裴璟遠遠瞧見她，快步迎了上來，伸手接過行李箱，“張佑和淮哥一起，我休息充分，可以開全程，你正好休息會兒。”

　　宋苒下意識看向宋淮，隻見他無奈一笑，示意她看手機，随後便上了車。

　　宋苒掏出手機，一條消息映入眼簾：【苒苒，裴璟今天多睡了三小時，你坐他的車，放心休息。】

　　宋苒看手機的當口，裴璟已經把行李放進了後備箱，還打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宋苒坐了上去。

　　與此同時。

　　一中。

　　班主任李白老師把宋子洲和宋曉靈叫到了辦公室，從桌上拿起兩張報名表。

　　“你們倆的物理成績一直都很出色，這個比賽是京大專設的，要是能拿到一等獎，可以直接保送。”

　　她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接着說：“咱們一中隻有五個名額，你們倆都在其中。”

　　宋曉靈掃過桌上的報名表，開口說：“老師，把這個名額給其他同學吧，我打算參加高考。”

　　市狀元獎勵十萬，她是沖着這個去的。

　　比賽名額有限，李老師和宋子洲有些震驚她的決定。

　　李老師趕忙勸道：“曉靈啊，你的成績确實好，但多一層保障也沒壞處。”

　　宋曉靈搖頭：“老師，我已經想好了。”

　　見她眼神堅定，李老師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好吧，老師尊重你的決定。”

　　說完，他看向宋子洲，“子洲，你呢？”

　　宋子洲接過報名表，“老師，我報名。”

　　“好，你把報名表拿回去填。”

　　離開辦公室，宋子洲追上宋曉靈，走在她的旁邊，“程……宋曉靈！”

　　“你寒假一個人待在姐那裡嗎？”

　　宋曉靈點頭：“嗯。”

　　以往寒假獨自在家的時候，宋曉靈總是缺乏安全感，夜裡常常難以入眠，便把時間都花在了學習上，白天再補覺。

　　剛開學時，她總要花好長一段時間才能調整過來。

　　但在姐姐那兒就不一樣了，即便姐姐不在家，她也覺得安心。

　　寒假裡，宋子洲的日子索然無味。

　　宋宅空蕩蕩的，以前熱鬧的氛圍早已消散，歡聲笑語少了很多。

　　最愛笑的程女士笑容越來越少，調節氣氛的宋瑾姝也逐漸沉默。

　　宋家變了，卻是他們自找的。

　　宋曉靈從不主動搭話，隻能是宋子洲主動找話題，“你準備考京大嗎？”

　　“不一定。”

　　三個字将宋子洲的話堵死了。

　　宋子洲的手不自覺地伸進兜裡，手指不安地摩挲着，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宋曉靈，“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宋曉靈心中隐隐有了猜測，不動聲色地說：“你說，我考慮考慮。”

　　宋子洲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盒子，遞向宋曉靈，“這是給我姐的生日禮物。”

　　宋苒剛回宋家的時候，宋子洲也曾送過禮物，可後來兩人關系惡化，她離開時什麼東西都沒帶走。

　　包括禮物。

　　宋曉靈看着他手中的盒子，沒有第一時間接過，“萬一……姐姐不要呢？”

　　宋苒确實有可能不要。

　　宋子洲緩緩道：“若她不要……”

　　兩人面對面站着。

　　一個在低頭思考，表情落寞，另一個沉默地看着對方。

　　宋子洲擡眸，“你先試試，不成功後再說，可以嗎？”

　　宋曉靈想了想，答應了。

　　宋子洲面露笑容，“宋曉靈，謝謝你。”

　　“方便聯系，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

　　“好吧。”

　　—

　　宋苒緩緩醒來時身上蓋着毯子，她揉了下頭，坐直拿起手機一看，她睡了五小時。

　　裴璟注意到她醒來，将車停在了一家餐館前。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宋苒身上，剛要開口，卻見她頭發雜亂，眉眼間還帶着剛睡醒的惺忪，眼中滿是迷茫。

　　他的心髒被輕輕戳了一下，“……我們先去吃飯吧！”

　　宋苒點頭，聲音略有些啞：“嗯。”

　　裴璟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小包漱口水，遞給她，“漱口水。”

　　宋苒愣了下，伸手接過，“謝謝。”

　　她撕開倒進嘴裡。

　　三十秒後，面前多了個一次性杯子，伴随着裴璟的溫和的聲音。

　　“吐裡面吧。”

　　宋苒含着漱口水，雙頰微微鼓起，眼神裡寫滿了茫然與震驚。

　　她震驚裴璟居然準備如此齊全，好像一個百寶箱，缺什麼來什麼。

　　見她沒反應，裴璟側身靠近，将杯子湊到她嘴邊，“吐裡面。”

　　宋苒眨了下眼，回神，接過他手裡的杯子，吐進去，“謝謝。”

　　下車後，宋苒将杯子丢進垃圾桶裡，走進面食餐館中。

　　吃完面，宋苒繞去另一邊，“接下去的路程我來開。”

　　裴璟快她一步上車，“我開就行。”

　　“我休息夠了，可以開。”

　　“不用，我來就行。”

　　宋苒斂眸，“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技術？”

　　“不是。”

　　“我覺得你是。”

　　裴璟：“……”

　　他無奈一笑，默默下車，将主駕駛座讓給她，“好，你來開吧！”

　　宋苒道：“放心，我技術還行。”

　　“我相信你。”

　　…

　　晚上九點，宋宅的客廳裡坐着不少人，卻比往常安靜得多。

　　蘇逸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身後一左一右站着兩位保镖。

　　保镖身旁，十幾袋禮品整齊擺放着。

　　在這略顯緊張的氛圍裡，透着一絲讨好的意味。

　　蘇逸臉上帶着誠懇與歉意：“宋爺爺，這次盜竊研究成果的事，确實是我妹妹做得不對，我代她向您和宋小姐賠罪。”

　　“至于污蔑宋小姐殺人一事……這其中有誤會，她确實給了那兩位老人一些錢，但絕不是花錢雇傭他們誣陷，而是看他們可憐，心生憐憫，被蒙騙了，她根本不知道那兩位老人會去警局哭鬧。”

　　“呵！”

　　宋子洲坐在一旁，冷冷地嗤笑一聲，“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家那老頭子以前也幹過類似的事。”

　　蘇逸自然知道爺爺上門的事，用城西那塊地皮作為交換，宋家才發了那則聲明。

　　如今他坐在這裡，處境和當時的爺爺一樣。

　　蘇逸面色尴尬了下，很快調整好狀态，繼續說：“宋爺爺，咱們兩家一直以來合作都很愉快，因為這些誤會傷了和氣，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