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潑油漆
夜色深沉,傅程宴的呼吸逐漸平穩。
沈書欣睜開眼,借著月光打量他的側臉。
他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分明,依舊是那副矜貴疏離的模樣。
她沒有吭聲,輕輕翻身下床,赤腳走到陽台。
夜風吹過,吹散了她身上被染上的那一絲花香。
那味道像一根刺,紮得她心口發疼。
手機屏幕亮起,是冉誦文發來的消息。
「畫作已修復八成,明天可正常展出。」
沈書欣鬆了口氣,正要回復,身後傳來腳步聲。
「怎麼不睡?」傅程宴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走到她身後,將外套披在她肩上。
沈書欣沒有回頭,把話題轉移開:「畫修復好了。」
「嗯。」傅程宴應了一聲,雙手搭在她單薄的肩膀上,「明天我陪你去。」
他的手臂挨著她的,體溫透過單薄的睡衣傳來。
沈書欣垂眸,看見他腕錶上的時間。
淩晨兩點。
「這麼晚才回來,許諾情況怎麼樣?」她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傅程宴頓了頓:「情緒不穩定,醫生打了鎮靜劑。」
他原本以為,許諾出去再回來,情況會好一些。
卻不想,他這一次的拒絕,直接觸及許諾雷點,讓她愣是當場崩潰。
如果不是許諾現在這樣太可憐,傅程宴甚至想直接不再管她。
「她為什麼突然回國?」
「治療中斷。」傅程宴的聲音冷了幾分,「她是一個人悄悄回來的,她的主治醫生聯繫不上她。」
沈書欣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問出自己非常好奇的一個問題。
「所以你要負責到底?」
月光下,傅程宴的眸色深沉如墨。
他擡手想碰她的臉,卻在半空停住:「她父親救過我,這些年我已經還恩了,這是最後一次幫助許諾。」
「好,我信你。」
沈書欣靠在傅程宴的懷中。
她聽著男人心臟的跳動聲,粉唇微微上揚:「希望我們的婚禮可以照常舉行,不要像是訂婚宴那樣出現意外。」
沈書欣暗示的話,傅程宴自然聽得懂。
男人的眼神變了變。
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力道大得讓她微微吃痛。
「會的。」他的聲音低沉堅定,「婚禮一定會照常舉行。」
沈書欣閉上眼,輕輕「嗯」了一聲。
……
次日早晨,沈書欣還是比傅程宴先醒。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留了張紙條就出門了,顯然也沒打算讓傅程宴陪她一起去展覽。
展覽館裡,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冉誦文見她來了,笑著迎上來:「黑眼圈這麼重,沒睡好?」
沈書欣勉強笑笑:「有點緊張。」
「第一場已經很成功了,沒必要再緊張。」冉誦文拍拍她的肩,「今天我會一直在。」
正說著,傅程宴的電話打了進來。
沈書欣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幾秒才接起。
「怎麼不喊我。」傅程宴的聲音溫和。
沈書欣遞給冉誦文一個抱歉的眼神,隨後捧著手機走到角落:「你也辛苦,再多睡會兒吧。」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我半小時後到。」
掛斷電話,沈書欣深吸一口氣。
她轉身時,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溫若雨正站在展館入口,和工作人員說著什麼。
沈書欣皺眉走過去:「你怎麼在這裡?」
溫若雨轉身,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我來參觀,不可以?」
沈書欣盯著溫若雨的眼睛,那裡面藏著她熟悉的惡意。
正要開口,手機又響了。
是傅程宴。
「許諾不見了。」他的聲音罕見地帶著急切,「她可能去找你了。」
他也是才看見消息,立馬告訴沈書欣。
沈書欣心頭一跳,擡眼看向入口。
許諾正站在那裡,一襲白裙,黑髮披肩,像個無辜的洋娃娃。
「她已經到了。」沈書欣冷靜道。
許諾看到她,甜甜一笑,徑直走來:「書欣,程宴哥哥讓我來看看你的展覽。」
沈書欣握緊手機:「是麼,他什麼時候告訴你來看的?」
「就在昨天呢。」許諾歪著頭,「他說你會照顧我的。」
她故意說著一些讓人很容易誤會的話。
電話那頭,傅程宴的聲音陡然變冷:「書欣,把電話給她。」
沈書欣將手機遞給許諾。
許諾接過後,表情立刻變得委屈:「程宴哥哥,我隻是想來看看……」
不知傅程宴說了什麼,許諾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她將手機扔回給沈書欣,轉身就跑。
沈書欣冷冷的看著許諾離開,一點多餘的反應都沒有。
展館內,賓客陸續到來。
沈書欣強打精神應付,餘光卻不時瞥向入口。
傅程宴一直沒有進來。
冉誦文走過來,低聲道:「我看你面色不太好,需要休息嗎?」
沈書欣搖搖頭:「我沒事。」
就在這時,展館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黑暗中,人群發出驚呼。
沈書欣摸出手機,借著微弱的光亮往電閘處走去。
突然,一隻手從背後捂住了她的嘴。
溫若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驚喜嗎?」
沈書欣用力掙脫,轉身的瞬間,一盆液體迎面潑來。
刺鼻的氣味讓她瞬間明白。
這是油漆!
也就是這個時候,展覽上的燈光重新亮起。
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展廳中央,滿身紅色油漆的沈書欣。
她面前的地上,那幅剛修復好的珍貴畫作也被潑得面目全非。
這一次是想要修復也沒法了。
溫若雨早已不見蹤影。
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神色各異。
沈書欣站在原地,紅色的油漆順著她的發梢滴落。
她看到冉誦文震驚的表情,看到工作人員慌亂的眼神,也看到剛剛進門的傅程宴瞬間陰沉的臉。
世界似乎都變得安靜下來,沈書欣產生了耳鳴。
「書欣!」傅程宴大步走來,狹長的眸子中滿是擔憂。
沈書欣後退一步,擡手制止他靠近:「別過來。」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傅程宴停住了腳步。
沈書欣看著自己滿手的紅漆,忽然自嘲的笑了。
千防萬防,終究沒躲過。
「看來,我策劃的展覽搞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