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司禮沉默著，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

　　他明白葉銘澤的意圖，自己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用來攪亂傅家局勢，趁虛而入。

　　可悲的是，他明知如此，卻無法拒絕。

　　因為葉銘澤給出的誘餌，是他無法抗拒的：

　　一個可能重新靠近沈書欣的機會。

　　哪怕這個機會建立會讓沈書欣痛苦些，他也……無法放手。

　　言司禮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壓抑的平靜。

　　「我知道了。」他啞聲應道。

　　葉銘澤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帶著一種施捨般的親昵。

　　「很好，記住，你安分待著，別自作主張。我能讓你出來，也能讓你……回去。」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公寓。

　　厚重的門扉合上，隔絕了外界。

　　言司禮獨自站在空曠的客廳中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繁華似錦，卻與他格格不入。

　　他重新拿起那張照片，指尖輕輕描摹著沈書欣的眉眼。

　　照片上的她，溫柔，寧靜，充滿了母性的光輝。

　　可他知道，在這份平靜之下，此刻定然藏著驚濤駭浪。

　　她一個人，能扛得住嗎？

　　那個曾經需要他庇護的女孩，如今已變得堅強。

　　可他心底那份想要為她遮風擋雨的執念，卻從未消散。

　　即便，她可能再也不需要了。

　　即便，他的靠近隻會給她帶來麻煩和痛苦。

　　一種深重的無力感和偏執的渴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一隻手緊緊的貼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眼眸深處滿滿的澀意。

　　小書欣……

　　他在心底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彷彿這樣就能離她近一些。

　　機會快來了。

　　葉銘澤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他會等。

　　等那個或許能再次觸碰到她的時機。

　　這一次，他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讓沈書欣因他而感到萬般的痛苦！

　　言司禮將照片仔細收進貼身的口袋，彷彿那是唯一能證明他曾經擁有過什麼的證據。

　　……

　　另一邊，沈書欣終究還是沒忍住。

　　儘管傅老爺子承諾會處理，儘管雲梨和白玲輪番安慰，但那種被隔絕在傅程宴世界之外的恐慌感，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坐在卧室的飄窗上，窗外夜色濃郁，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反覆看著程馨月那條朋友圈。

　　心就像是被細密的針反覆紮刺，綿密的痛楚揮之不去。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再次撥通了傅長天的視頻電話。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她的指尖摳著睡衣的袖口，呼吸都放輕了。

　　視頻終於被接通，畫面晃動了一下，穩定下來。

　　背景是病房的套間外廳，傅長天的臉出現在屏幕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

　　「書欣啊，這麼晚了，還沒休息？」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

　　「爸。」沈書欣的聲音有些乾澀，她努力彎了彎唇角，「我……我還是不放心。能讓我看看程宴嗎？就看一眼，確定他好好的就行。」

　　她的要求合情合理，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傅長天猶豫了一下，回頭望了一眼內間病房的方向，嘆了口氣：「好吧，你等等。」

　　畫面再次晃動，鏡頭轉向了內間病房。

　　傅程宴半靠在病床上，頭上依舊纏著紗布，臉色比之前好些，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依舊冰冷而陌生。

　　他正看著窗外，側臉線條冷硬，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

　　「程宴。」沈書欣忍不住輕聲喚道，聲音不受控制的顫抖。

　　傅程宴聞聲，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更冷淡。

　　「誰？」他開口，嗓音因傷勢有些低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沈書欣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像是墜入了冰窖。

　　她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是我，書欣。」

　　傅程宴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憶。

　　但很快，那點微弱的波動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晰的不耐。

　　「不記得。」他移開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語氣淡漠，「有事？」

　　如此直白的冷漠，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沈書欣所有的心理準備。

　　她喉嚨哽咽，幾乎說不出話。

　　視頻那頭的傅長天顯然也沒料到兒子會這麼反應，連忙打圓場：「程宴，這是書欣，她很擔心你……」

　　「和我無關。」

　　傅程禮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像是在聽一個笑話。

　　他重新看向屏幕，目光在沈書欣蒼白憔悴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曾經盛滿對她獨有溫柔的眼眸裡，此刻隻有審視和疏離。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沈書欣如墜冰窟的舉動。

　　他擡手，指了指屏幕外的某個方向，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

　　「讓她來陪我。」

　　沈書欣一時沒反應過來：「……誰？」

　　傅程宴的眉頭皺得更緊，似乎對她的遲鈍感到不悅，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程馨月。」

　　沈書欣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裡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對另一個女人的指名道姓。

　　他忘了她，忘了他們之間的一切，卻記得讓程馨月去陪他？

　　沈書欣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程宴，你……」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劇烈的顫抖。

　　顯然，電話那邊，傅長天也急了：「程宴！你胡說什麼！不要在書欣面前這麼說，她……」

　　「我累了。」傅程宴再次打斷，臉上露出明顯的疲色和抗拒，他直接別開臉，不再看屏幕，冷冷道，「沒事就掛了吧。」

　　說完，他甚至沒有等任何回應，便示意傅長天結束通話。

　　視頻畫面猛地一黑，切回了沈書欣自己的影像。

　　屏幕裡，她臉色慘白如紙，眼眶通紅，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一滴接著一滴，砸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