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道歉
視頻通話早被對面掛斷,但沈書欣卻仍然維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纖細的手指一片冰涼。
傅程宴那句「讓她來陪我」在耳邊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紮得她心臟痙攣。
他忘了她,現在卻記住了程馨月。
這比單純的遺忘更殘忍。
……
第二天。
雲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隻小巧的燉盅,溫潤的瓷色襯得她指尖愈發白皙:「阿姨燉了點百合蓮子羹讓我帶來,清甜不膩,你喝幾口安安神。」
看見沈書欣失魂落魄的模樣,她心頭一緊,快步上前。
「怎麼了?手這麼冰。」雲梨放下杯子,握住沈書欣僵硬的手指,觸手一片寒涼。
她瞥見沈書欣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上是昨晚的通話記錄,她瞬間明白了大半:「是不是……傅程宴那邊?」
沈書欣緩緩擡眼,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能哽咽著點頭。
雲梨心疼地攬住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感受到懷中身軀細微的顫抖,雲梨眉頭緊鎖。
「他……他說,讓程馨月去陪他。」沈書欣終於擠出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脆弱得如同即將碎裂的琉璃。
雲梨眼神一凜,怒火瞬間竄起,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添亂。
「他腦子撞壞了,說的話不作數。」雲梨拍著她的背,語氣故作輕鬆,「醫生都說了是記憶缺失,他現在看誰都一樣,你別往心裡去。」
一樣嗎?
沈書欣閉上眼,淚水滾落。
不一樣。
他看她的眼神是全然陌生的冰冷,可提起程馨月時,那語氣裡的熟稔和理所當然,刺痛了她。
「不行,不能讓你再這麼悶在家裡了。」雲梨當機立斷,抽過紙巾輕柔地替她擦掉眼淚,「走,換衣服,我帶你出去散散心。」
沈書欣茫然地搖頭:「我不想出去……」
「必須去。」雲梨態度堅決,將她從飄窗上拉起來,「你看看你,臉色比紙還白。再悶下去,沒等傅程宴回來,你先垮了。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肚子裡的寶寶想想。」
提到孩子,沈書欣渙散的目光終於聚焦。
她輕輕地撫上小腹,那裡傳來輕微的胎動,像是在回應她。
是啊,她還有寶寶。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
雲梨說得對,她不能倒下。
「好。」她啞聲應道。
半小時後,沈書欣換了一身舒適的針織長裙,跟著雲梨離開別墅。
雲梨開車,載著她駛離別墅區。
車子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裡穿行,窗外的流光照在沈書欣沉默的側臉上。
她靠著車窗,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什麼。
雲梨透過後視鏡看她一眼,心裡嘆了口氣,方向盤一轉,駛向一家沈書欣以前愛去的私人畫廊。
那裡環境清幽,人少,適合靜心。
車子停在畫廊附近的林蔭道旁。
雲梨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為沈書欣拉開車門。
「下來走走吧,曬曬太陽,總比悶在車裡好。」
初秋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帶著微暖的溫度。
沈書欣被她扶著下車,腳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試圖驅散胸口的滯悶。
兩人沿著安靜的街道緩緩散步。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人最脆弱的時候,安排一些偶遇。
就在畫廊轉角處,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女人穿著一身素雅的米白色套裝,頸間系著一條淡青色絲巾,身姿依舊保持著良好的儀態。
她正微微仰頭,看著牆上的一幅油畫,側臉線條柔和,卻帶著一種經年沉澱,揮之不去的優雅。
是葉菀菀。
沈書欣的腳步下意識頓住,指尖微微蜷縮,嵌入掌心。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雲梨也看到了葉菀菀,她眉頭一蹙,下意識地側身半步,更緊地護在沈書欣身側,低聲道:「書欣,我們走吧。」
然而,葉菀菀已經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
她的目光與沈書欣在空中相遇,先是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驚訝,隨即,那抹驚訝被一種複雜的眼神取代。
她看著沈書欣明顯隆起的小腹,眼神微微動容,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沈小姐。」葉菀菀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好久不見。」
沈書欣站在原地,沒有上前,也沒有立刻離開。
「葉女士。」沈書欣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隻是陳述著一個事實,「確實很久不見。」
葉菀菀的目光落在沈書欣的腹部,語氣帶著一些關切:「快半個月沒見過你了,看著肚子又大了點,月份應該不小了,你出來的話,要小心些。」
「有朋友陪著。」沈書欣淡淡回應,視線掃過葉菀菀美麗的臉,「不勞費心。」
葉菀菀被她這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臉上卻並未見慍色,反而那雙依稀可見當年風韻的眼中,掠過一絲更複雜的情緒。
她沉默了幾秒,目光再次掃過沈書欣隆起的小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柔,帶著一種很突兀地歉然。
「沈小姐。」她再次開口,語氣比剛才更鄭重了幾分,「在一些事情上,我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間接給你帶來困擾,我……很抱歉。」
沈書欣微微一怔,完全沒料到葉菀菀會突然道歉。
她們之間的交集幾乎為零,唯一的聯繫便是去過葉菀菀地家裡一次。
葉菀菀這突如其來的歉意,顯得莫名其妙。
她口中的「困擾」指的是什麼?
沈書欣心頭疑竇叢生,面上卻不動聲色,隻是靜靜地看著葉菀菀,沒有接話。
她不相信葉菀菀這番道歉是出於純粹的善意,在傅家這個漩渦裡,每一句話都可能別有深意。
葉菀菀似乎也並不期待她的回應,說完那句道歉後,像是完成了一件任務,又像是耗盡了力氣,她微微垂眸,無力地嘆了口氣。
「言盡於此,我便不再打擾你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