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最終還是沒能好好吃完。

　　因為傅長天，非常的影響心情。

　　沈書欣最終隻是勉強的喝了幾口湯，便借口飽了，去嬰兒房陪小念安。

　　嬰兒房裡隻開著一盞暖黃的小夜燈，光線柔和。

　　小念安是醒著的，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天花闆上懸挂的星星風鈴，小手小腳不安分地揮舞著。

　　看到媽媽，小傢夥立刻「咿咿呀呀」地叫起來，露出無齒的笑容。

　　沈書欣心尖一軟，上前將女兒輕輕抱進懷裡。

　　小傢夥身上帶著奶香和陽光曬過的味道，柔軟溫熱的小身體依偎著她，驅散了她心頭的一些滯悶感。

　　沈書欣抱著女兒在柔軟的地毯上坐下，拿著搖鈴輕輕晃動。

　　清脆的鈴聲吸引了小念安的注意力，她伸出小手想去抓，嘴裡發出「咯咯」的笑聲。

　　看著女兒純真無邪的笑臉，沈書欣紛亂的心緒漸漸平復。

　　她低頭，用臉頰貼著女兒柔嫩的小臉，嘴角微微上揚。

　　有女兒在，真好。

　　沈書欣陪小念安玩了近一個小時，直到她開始揉眼睛，打著小哈欠，顯露出困意。

　　她這才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看著她慢慢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將睡著的女兒小心翼翼放回嬰兒床，蓋好被子，沈書欣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這才悄悄地退出房間。

　　回到卧室後，偌大的房間空蕩蕩的。

　　傅程宴今晚不回來，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冰冷的寂靜。

　　她洗漱完，躺在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身側的位置空著，冰涼一片。

　　沈書欣竟然覺得非常的不習慣。

　　她隻能默默地往傅程宴平常睡著的那半邊靠近，聞著他身上殘留下來的一點點淡淡的香氣，沈書欣這才閉眼睡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細長的光帶。

　　沈書欣剛收拾好自己下樓，準備吃點早餐，就見尚琉羽正站在客廳裡。

　　她的面前是昨天來過的那兩位警官，陳警官和他的同事。

　　氣氛看上去有些凝重。

　　「媽，陳警官。」沈書欣快步走過去。

　　尚琉羽回過頭，看到她，眉頭微蹙：「怎麼不再多睡會兒？」

　　自從沈書欣懷孕生產後，就很少早起了。

　　「睡不著了。」沈書欣搖搖頭，看向陳警官，「是案子有進展了嗎？」

　　陳警官神色嚴肅地點點頭：「是的，沈小姐，傅夫人。肇事司機已經抓到了。」

　　沈書欣和尚琉羽都是一怔，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與急切。

　　昨天，他們還得到消息說抓不到人。

　　而就過去一夜，人抓到了！

　　「人在哪裡？」尚琉羽立刻問道，聲音緊繃。

　　一想到馬上就要看見傷害她兒子的人，她沒法不緊張。

　　「在市局看守所，隻不過嫌疑人的精神狀態……有些異常。」陳警官緩緩說道，「我們希望能請你們家屬過去一趟，看看是否能辨認或者提供一些線索。」

　　尚琉羽點了點頭，她看向沈書欣，囑咐道：「爺爺年紀大了，還是少讓他操心這些事情，書欣你也在家裡可以嗎？」

　　「我和您一起去，媽。」沈書欣的語氣堅定。

　　那是針對傅程宴的兇手，她必須親眼看到。

　　見實在是沒法勸下沈書欣，尚琉羽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們沒有驚動傅老爺子，婆媳二人坐上陳警官的車，一路沉默地駛向市公安局。

　　車內的氣氛壓抑，越靠近目的地，沈書欣的心跳越來越快。

　　到達市局，穿過忙碌的辦公區，陳警官引著她們走向一間特殊的審訊觀察室。

　　隔著單向玻璃，她們看到了那個被羈押在審訊椅上的人。

　　隻一眼，沈書欣的胃裡就一陣翻湧。

　　那似乎不能稱為一個完整的人了。

　　他頭髮髒亂打結，臉頰凹陷，雙眼渾濁無神，布滿血絲，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身體時不時地劇烈抽搐一下。

　　衣服襤褸不堪，露出的皮膚上滿是污垢和不明原因的傷痕。

　　他像是一個在街頭流浪了很多年，精神徹底崩潰的瘋子。

　　「這……就是他？」尚琉羽的聲音微微顫抖。

　　她想象過兇手的模樣，或許是窮兇極惡，或許是冷靜狡猾，但絕不該是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陳警官對她們的反應沒有意外。

　　畢竟，連他們抓到對方時，也是這樣的感受。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陳警官面色凝重地點頭。

　　「我們找到他時，他躲在城郊一個廢棄的垃圾處理站裡，靠撿拾殘渣為生。」

　　「初步檢查，他有嚴重的癮和精神分裂癥狀，審訊幾乎無法進行。他時而清醒，時而糊塗，說的話顛三倒四，無法形成完整有效的口供。」

　　沈書欣死死盯著玻璃那面的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就是這個人，差點奪走了傅程宴的生命，讓他忘記了他們之間所有的過往，讓這個家一度支離破碎？

　　可看他現在的樣子，分明隻是一個可憐的傀儡。

　　但沈書欣始終認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他之前是做什麼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沈書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乾澀地問道。

　　「根據我們查到的身份信息，他叫李強，曾是一名貨車司機，家境普通，沒有犯罪前科。車禍發生後，他失蹤了，家人報過案。再找到，就是這副模樣了。」

　　陳警官回答沈書欣，眉頭也忍不住皺在一起。

　　就在這時，審訊室裡的李強突然猛地擡起頭，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單向玻璃的方向。

　　他看不見人，卻還是咧開嘴，露出一個怪異扭曲的笑容，含糊不清地嘶吼。

　　「哈哈，報應……都是報應……誰都跑不了！」

　　那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摩擦過的，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癲。

　　尚琉羽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煞白。

　　沈書欣趕緊扶住她，自己的指尖也在發冷。

　　陳警官示意同事將李強帶下去。

　　但這時，沈書欣卻阻止了他。

　　她直勾勾的盯著裡面的人，輕聲問道：「可以讓我和他聊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