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老子的命,不歸風雪埋
風雪如刀,割裂天地。
能見度已經歸零。
狂風卷著雪沫抽打在臉上,像無數根燒紅的針紮進皮肉。
四人呈三角陣型艱難前行,阿巴在前探路,小霜被夾在中間,夜陵背著那具兒童冰屍斷後,寒錚拖著半殘的身軀踉蹌跟在側後方,手腕上還扣著系統生成的神經抑制環,藍光微閃,如同死神倒計時的燈。
「咳……咳咳——!」小霜猛地弓身,哮喘發作,呼吸器在低溫下結了一層霜,幾乎失效。
她臉色發青,手指痙攣地抓著戰術背包帶。
「堅持住。」夜陵腳步未停,聲音冷得像冰層下的暗流,「再走五公裡就到接應點。」
「不行。」阿巴突然停下,擡手示意。
他眯眼望向左側那道橫亘雪原的冰脊,眉頭緊鎖,「風在哭……這裡有墳。」
夜陵眉梢一動。
系統界面無聲彈出:【檢測到極寒生命信號波動,建議啟用「霜脈感知」】。
她閉眼一瞬,體內某種沉睡的感知被喚醒——血液微震,神經末梢如蛛網般延伸入風雪。
剎那間,她「看」到了。
冰層之下,密密麻麻的生命印記,三十多具,整齊排列,像是被集體掩埋的陣列。
他們身上還掛著褪色的舊式軍徽,胸口印著早已撤銷的編號:738氣象偵察連。
她的瞳孔微縮。
這不是普通的凍屍堆。
這是被活埋的兵。
「繞行。」她下令,聲音低沉,「不想變成下一個他們,就別碰這片冰。」
可就在她轉身欲走時,霜脈感知忽然劇烈震顫——其中一具屍體,心臟位置,竟有極其微弱的搏動,頻率低到幾乎與冰晶共振,若非系統輔助,根本無法察覺。
還活著。
夜陵腳步一頓。
「等等。」她折返,蹲下,手掌貼上冰面。
寒意順著掌心直刺骨髓,但她紋絲未動。
血從指尖裂口滲出,滴落在冰上,瞬間凝成一顆顆紅寶石般的冰晶。
「下面有人活著。」她擡頭,「挖。」
阿巴沒問為什麼,立刻取出冰鎬。
小霜強撐著幫忙,寒錚卻忽然開口:「我能感知同類……他們還沒徹底死。」
三人同時看向他。
寒錚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我是『涅盤』用他們屍體製成的『活體感測器』……他們的痛,我曾聽過。」
夜陵盯著他,目光如刀。片刻後,她擡手,解除鐐銬兩道鎖扣。
寒錚踉蹌上前,跪在冰面,將手掌按上雪層。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冰晶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迅速爬滿整片雪地,竟在地表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地下結構圖——三十七具屍體,呈環形分佈,中央一人半身外露,胸口微微起伏。
「他……是最後一個閉眼的。」寒錚聲音沙啞,「他們寧死沒刪數據……所以被活埋。」
夜陵眼神一冷。
「又是『涅盤』的爛賬。」
「涅盤」——那個藏在軍政陰影中的非法實驗組織,打著「人類進化」的旗號,用戰俘和失蹤士兵做極寒改造,而738連,正是三十年前在極地失蹤的整編製偵察部隊。
她不再猶豫,抓起冰鎬,親自下鑿。
一鎬,冰屑飛濺。
兩鎬,虎口崩裂。
三鎬……指尖血肉翻卷,血珠剛湧出就被凍住,紅晶連成線,像一道道封印的符咒。
可她不停,彷彿在與時間賽跑,與風雪對賭。
「夜姐……夠了……」小霜哭著喊,「你會廢了手的!」
「閉嘴。」夜陵低喝,「他們沒逃,我沒資格停。」
終於,冰層碎裂。
一具半身冰封的老兵被拖出——面部僵硬,左半身完全凍化,僅剩的右眼卻緩緩睜開,渾濁中透出一絲清明。
夜陵俯身,正要檢查,老人乾裂的嘴唇忽然微動。
她湊近。
一枚微型存儲卡從他口中滑落,被夜陵穩穩接住。
老人僅存的右眼死死盯著她,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給……陸……昭陽……」
風雪驟然一靜。
夜陵瞳孔驟縮。
陸昭陽?
現任「烈風」突擊隊隊長?
軍中傳奇,陽光坦蕩,父親是已故的極地科考英雄——陸遠山?
她死死捏住存儲卡,指節發白。
這人……認識陸昭陽的父親?
「你……認識陸遠山?」她低聲問。
老人眼皮顫了顫,似在確認她的身份,然後,極其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下一瞬,他目光移向寒錚,眼中竟閃過一絲……憐憫?
寒錚忽然悶哼一聲,雙膝一軟,跪倒在雪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白、硬化,細密的冰晶從指縫蔓延至小臂,像是有生命般在吞噬血肉。
「體溫……在流失……」他聲音微弱,擡頭看向夜陵,眼中不再是偏執與瘋狂,而是一種近乎孩童般的恐懼,「別讓我……變成雕像……」
他顫抖著,擡起那隻尚未完全結晶的手,死死抓住夜陵染血的手腕。
「燒了我……求你……」
夜陵沒動。
風雪在她身後咆哮,像無數亡魂在低語。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視她為容器、欲將她獻祭給「永恆冰寂」的男人,此刻卻像個怕黑的孩子,乞求一簇火光。
她沉默著,指尖還殘留著老凍的體溫,掌心緊握著那枚可能揭開三十年前真相的存儲卡,背上,兒童冰屍冰冷如初。
前方,風雪未歇。
而她,已站在了風暴的核心。無需修改
寒錚的身體在雪地上蜷縮成一團,皮膚像瓷器一樣龜裂,冰晶順著血管蔓延,彷彿有無數條冰蛇在他體內安了家。
他的呼吸幾乎停止,瞳孔開始擴散,隻有那隻緊緊抓住夜陵手腕的手,還殘留著最後一絲求生的執念。
「別讓我……變成雕像……燒了我。」
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地,卻重重地砸在了夜陵的心上。
她低頭看著他——這個曾經妄圖把她獻祭給「永恆冰寂」的瘋子,這個被「涅盤」用七十三具凍屍拼湊出來的「活體容器」,此刻竟像個迷路的孩子,隻渴望一簇火光,來溫暖這被世界遺忘的末日。
她沒有笑,也沒有嘲諷。
隻是緩緩擡起另一隻手,從戰術腰包裡取出一枚戰術燃燒彈。
金屬外殼在風雪中泛著冷光,像一顆沉默的雷。
「你說得對。」她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風雪,「你不是神。」
咔——
拉環彈出,引信點燃。
赤紅的火焰轟然騰起,瞬間吞噬了雪面,把整片冰原映照得如同煉獄蘇醒。
火舌卷著熱浪撲向寒錚,他渾身一震,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嗚咽,但在烈焰逼近時,嘴角卻緩緩上揚,像是得到了解脫。
「但你是……」他最後看了她一眼,眼底竟有淚光凝結成冰珠,「別讓冰川……吞了你。」
火焰吞沒了他。
火光中,夜陵從頸間取下那枚一直貼身珍藏的「Y」字形冰晶——那是寒錚在實驗體覺醒前,唯一保留的「原始基因標記」,他曾說這是「神之容器」的證明。
她鬆開指尖,冰晶墜入烈焰。
「我不是容器。」她低語,聲音落在火舌之間,卻重如千鈞,「我是夜陵。」
火焰轟然暴漲,彷彿在回應她的宣告。
風雪在火光邊緣扭曲,像是被某種古老的意志擊退。
夜陵站起身來,背起那具兒童冰屍,轉身就走,一步也沒有停下。
小霜獃獃地望著那堆逐漸熄滅的餘燼,喘著氣追了上來:「夜姐……你為什麼要燒他?他可是敵人!」
夜陵沒有回頭,肩胛處的凍傷裂開了,血滲進了作戰服,洇出一片暗紅。
「敵人也想活下去。」她淡淡地說,「而我想記住——人,不該被當成零件。」
小霜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沒有再問。
阿巴默默地走在前面,老凍被綁在夜陵背上,半身冰封,隻有右眼還能微微轉動,目光落在她染血的側臉,渾濁的眼底,竟閃過一絲震動。
系統提示悄然浮現:
【霜脈感知穩定度提升至78%——宿主已與極寒環境形成生物共振】
夜陵的眸光微微一閃。
這不是系統獎勵,而是代價。
每向前走一步,神經都在與冰寒碰撞,血液幾乎凝滯,但她的感知卻愈發清晰——風的走向、雪的密度、地下暗流的脈動,全都像戰鼓一樣在她體內迴響。
她望向風雪的盡頭,極光悄然撕裂蒼穹,一道碧綠的光刃劃破黑暗,宛如神隻劈開混沌。
「他們把我當零件,我偏要做個人。」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刻在了風裡,「他們想掩埋真相,我偏要把它背回去。」
風更猛烈了。
雪如帷幕,天地蒼茫。
而她,背著冰屍,扛著殘軀,踏碎萬裡寒霜,一步步走向那片被遺忘的雪域深處。
遠處,雪線下方,一道斷裂的鐵灰色牆體半埋在冰層之中,銹跡斑斑的哨塔斜插向天際,門牌在風中搖晃,字跡模糊,但仍能辨認出來:
鐵脊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