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陵的拇指在戰術平闆邊緣輕輕一叩，衛星熱成像圖在幽藍屏幕上展開。

　　城南老工業區的陰影裡，那片被苔蘚覆蓋的水泥穹頂下，十二個小紅點像跳動的毒瘤——心跳頻率0.8秒/次，比常人快了近三分之一，規律得像是被上了發條的機械。

　　「系統，確認匹配度。」她壓低聲音，戰術耳麥裡立刻傳來機械音：「神經刺激波段與『L7項目』初期實驗數據匹配度91%，建議標記為高風險目標。」

　　手機在戰術背心口袋裡震動，匿名情報包的發送提示燈亮起。

　　她盯著屏幕上「已送達」的綠色小勾，想起三小時前陸昭陽在會議室被高參謀拍桌的場景——「證據鏈不完整！」高參謀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你這是拿整個突擊隊的榮譽賭一個新兵的直覺！」

　　而陸昭陽當時隻是垂著眼，指節抵著桌面敲了兩下。

　　那是他們在叢林特訓時約定的暗號：「我信你，但需要你自己創造機會。」

　　此刻夜陵的指尖在平闆上劃出一道弧線，防空洞的三維結構圖浮現在眼前。

　　排水豎井在東側，監控覆蓋盲區，是系統計算出的最佳入口。

　　她扯下領口的隊徽，塞進戰術包最底層——今天她不是烈風的兵，是把淬了毒的刀。

　　換作戰服時，布料摩擦聲驚得她頓了頓。

　　這是從上次行動中繳獲的敵軍制服，左胸還留著彈孔，血漬已經發黑。

　　原主的記憶突然湧上來——被養父母扔在別墅門口時，真千金站在落地窗前笑，說「假的就是假的，連呼吸都是錯的」。

　　夜陵扯了扯衣領，喉間溢出一聲低笑：「今天倒要看看，誰才是見不得光的假貨。」

　　排水豎井的鐵梯結著銹，她攀下去時，指甲縫裡嵌進碎屑。

　　越往下，潮濕的黴味越重，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是氯丙嗪的味道，系統立刻標註：「神經鎮定劑揮發殘留，目標區域存在強制控制手段。」

　　監控探頭在頭頂轉了個方向，夜陵貼著牆滑進陰影。

　　系統在視網膜上投射出紅色路線：「下一波巡邏還有47秒，建議利用通風管道繞過轉角。」她蹲下身，指尖摸到牆面凸起的磚縫，借力翻上通風口時，聽見下方傳來腳步聲。

　　「...老大說今天要直播，讓那些老東西看看L7的成果。」

　　「那幾個兵崽子撐得住？上回3號實驗體斷了三根肋骨還在沖。」

　　夜陵的瞳孔縮成針尖。

　　通風口的鐵網下，隔離室的玻璃映出人影——六個士兵被固定在金屬架上，手臂插著透明軟管，藥液順著血管爬進皮膚，在他們小臂上泛起青紫色的紋路。

　　其中一個上等兵的帽徽在燈光下閃了閃，是偵察連的標誌，上個月剛在邊境演習中「失蹤」。

　　「系統，記錄藥物輸送模式。」她的聲音發緊，戰術筆在掌心快速敲擊，「生成反制注射劑配方，需要多久？」

　　「0.3秒。」系統的回應裡多了一絲機械音的波動，像是某種程序擾動，「建議優先破壞控制室中央伺服器，切斷遠程操控。」

　　夜陵的戰術刀劃開通風口鐵網，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

　　控制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鍵盤敲擊聲。

　　她貼著門闆數到第三聲，突然踹門而入——操作員剛擡起頭，就被她用肘部頂中後頸，整個人軟倒在轉椅上。

　　「實驗提前終止，全員撤離。」她對著通訊器按下錄音鍵，偽造的指令是魏沉舟的聲線，系統三天前就完成了聲紋模仿，「重複，實驗提前終止——」

　　警報聲驟然炸響。

　　夜陵的戰術背心被汗水浸透，她掃了眼監控屏，十二道紅光正在隔離室閃爍。

　　「他們發現了！」操作員在地上呻吟，被她一腳踩住手腕，「伺服器密碼！」

　　「你殺了我也——」

　　話音未落，夜陵的戰術刀已經抵在他喉結上：「我數到三，你還不說，就把你丟進隔離室當第13個實驗體。」她笑起來，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把淬毒的刀，「你猜他們的葯，對普通人效果會不會更猛？」

　　「2147！」操作員的聲音帶著哭腔，「伺服器密碼2147！」

　　系統在視網膜上彈出綠色代碼，夜陵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隔離室的鎖扣「咔嗒」打開時，她抓起戰術背包衝進走廊。

　　士兵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瞳孔依然渙散，卻下意識朝她撲來——是藥物控制的戰鬥本能。

　　「冷靜！」她吼了一聲，反手給最近的士兵注射解藥。

　　淡藍色的液體推入血管，那士兵的動作頓了頓，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姐...姐？」

　　是小豆子的聲音。

　　夜陵的呼吸一滯——這是上個月在醫院遇到的偵察連新兵，受傷時哭著管她要糖果。

　　此刻他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青腫，卻因為藥物刺激，肌肉綳得像塊鐵闆。

　　「是我。」她的聲音放軟，另一隻手快速給下一個士兵注射，「別怕，帶你回家。」

　　通風系統突然發出轟鳴，緻暈氣體順著管道湧進來。

　　夜陵的戰術面罩自動閉合，她看著士兵們一個接一個癱倒在地，這才鬆了口氣。

　　但下一秒，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魏沉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夜陵轉身時，他的手已經掐住她的咽喉。

　　這個被稱為「人體兵器」的男人，肌肉線條像鋼鐵鑄造，指腹的老繭磨得她生疼：「我查過你的資料，特種部隊的刺頭新兵。他們沒告訴你嗎？被選中的人，逃不掉的。」

　　夜陵的膝蓋狠狠頂向他的腹部，卻像撞在鋼闆上。

　　她反手肘擊他的肋骨，聽見「咔嚓」一聲——前世當特工學的斷肋技巧，這次終於用對了人。

　　魏沉舟悶哼一聲，掐著她咽喉的手鬆了松。

　　「我不是容器。」她抹了把嘴角的血，戰術刀抵住他的頸動脈，「我是清道夫。」

　　混戰中，系統在視網膜上投射出三維地圖，紅色箭頭標出魏沉舟下一步的走位。

　　夜陵側身避開他的掃堂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鎖喉的動作乾淨利落。

　　魏沉舟的臉憋得通紅，卻還在笑：「你以為這就完了？他們選中你，是因為你最合適——」

　　「合適當清道夫。」夜陵補上一針鎮靜劑，看他的眼皮緩緩垂下，「專門清理你們這種垃圾。」

　　洞外傳來引擎聲。

　　夜陵把士兵們一個個背出防空洞時，沈野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來：「制高點已清空，『夜語』的彈道校準了，隨時等你召喚。」她擡頭，看見山巔的狙擊鏡反光一閃，像顆淬了火的星子。

　　接應車的車燈刺破夜色，陸昭陽的消息適時震動手機：「任務報告，寫詳細點。」

　　她抱著小豆子坐進車廂，給他蓋好毯子。

　　小豆子的手指動了動，輕輕勾住她的小指。

　　夜陵低頭，看見他手背上還留著針孔，突然想起原主被養父母丟棄那天，也是這樣被人捏著命運的線頭，像個提線木偶。

　　「以後，沒人能再捏你們的線頭。」她輕聲說，車窗映出她的影子，眼尾的紅痣在晨曦裡泛著暖光。

　　系統提示音在腦內響起：「記憶融合度42%，解鎖『戰術預判·初級』。」

　　朝陽初升時，接應車駛進基地大門。

　　夜陵抱著小豆子衝進醫療站，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護士們推著輪床跑過來，她卻被攔在走廊裡——「先去處理傷口！」

　　夜陵這才發現，自己的小臂劃了道口子，血正順著戰術手套往下滴。

　　她靠在長椅上，看著護士們推著小豆子進了搶救室。

　　走廊的燈光有些晃眼，她摸出手機，想給陸昭陽發消息，卻突然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

　　「夜陵同志。」

　　高參謀的聲音像塊冰，砸在安靜的走廊裡。

　　她擡頭，看見他站在樓梯口，手裡還拿著那個印著母巢漩渦標記的檔案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