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審訊室裡誰在撒謊,眼球說了算
晨光透過破窗斜切進安全屋時,夜陵正用濕毛巾擦拭阿芽額角的冷汗。
少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陰影,忽然動了動,蒼白的唇瓣翕合:「姐……姐?」
她指尖一頓,毛巾掉進搪瓷盆裡濺起水花。
俯身時發梢掃過阿芽手背,少年的手指顫巍巍蜷起來,像片被風掀動的枯葉:「穿軍裝的人……他們給小豆子打針……說要『造更強的兵』……」
夜陵的呼吸陡然一滯。
搪瓷盆「噹啷」砸在地上,她跪坐在沙發邊抓住阿芽的手腕,力道輕得像捧著易碎的琉璃:「阿芽,慢慢說,那些人穿什麼樣的軍裝?有沒有徽章?」
「綠的……肩章有星星。」阿芽的眼皮又開始打架,聲音越來越弱,「他們說……疼是因為『在變強』……小豆子疼得咬床單……」
夜陵的指甲掐進掌心。
前世記憶如鋼針穿刺太陽穴——她曾在組織的地下實驗室裡見過同樣的場景,白大褂們捏著神經刺激劑針管,對哭嚎的「實驗體」說:「疼痛是進化的勳章。」
「叮咚。」手機震動聲驚得她幾乎要摸槍。
屏幕上是沈野的消息:「食堂老位置,帶了熱豆漿。」
她給阿芽掖好毯子,把U盤塞進內衣暗袋,臨出門又折返,將那把泛著幽藍的「夜語」壓在枕頭下。
金屬觸感透過布料烙在皮膚上,像道無聲的誓約。
食堂角落的不鏽鋼桌上,沈野正用鑷子夾著平闆裡的影像。
他軍裝第二顆紐扣松著,露出鎖骨處淡粉色的舊疤——那是去年狙擊訓練時被彈片劃的。
「你看這裡。」他推過平闆,放大U盤介面的特寫,「磨損方向是逆時針旋轉,普通U盤插拔是直進直出。」
夜陵湊過去,鼻尖掠過他身上淡淡的槍油味。
沈野的指尖點在磨損最嚴重的位置:「我師父修過軍用數據中繼器,這種介面是為了在顛簸環境下保持連接,每轉半圈卡一次鎖。」他突然擡頭,眉峰擰緊,「你從哪弄來的這東西?」
「重要線索。」夜陵收回視線,把平闆推回去。
她的指節抵著豆漿杯,溫度透過瓷壁滲進血液——這是沈野特意買的,知道她胃不好喝不得涼的。
「能還原完整磨損軌跡嗎?」
「得去技術科調3D建模儀。」沈野突然握住她欲抽回的手,掌心的繭蹭得她發癢,「夜陵,你最近太危險了。上次在氯氣倉庫……」
「阿芽說有穿軍裝的人參與。」她打斷他,盯著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沈教官,你信我嗎?」
沈野的喉結動了動,鬆開手時在她手背上輕拍兩下:「十點技術科見,我找老周借許可權。」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映出夜陵的影子。
她指尖抵著太陽穴,系統提示音在腦內響起:「微表情識謊功能已同步視網膜成像,當前目標:主犯張全。」
玻璃另一側,陸昭陽正用鋼筆敲著桌面。
他今天沒穿常服,作訓服領口松著兩顆扣,露出緊實的鎖骨,腕間的軍表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再問一次,供貨人是誰?」
張全耷拉著腦袋:「警察同志,我就是個跑腿的,真不知道。」
夜陵的睫毛顫了顫。
張全喉結跳動比正常延遲0.4秒,左側嘴角肌肉輕微上揚——系統在視網膜上投射出分析框:壓抑性愉悅,撒謊且享受欺騙過程。
她的指甲叩了叩玻璃,轉向旁邊的小嘍啰。
那小子正抖著腿哼小調,聽到「穿軍裝的人」突然打了個寒顫,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
系統標註:真實恐懼,關聯記憶觸發。
「叩叩。」
門被推開,高參謀提著公文包走進來。
他肩章上的兩杠三星刺得夜陵眯眼,這人昨天還在總部彙報,今天怎麼突然來了?
「陸隊長,」高參謀的聲音像塊冰,「這案子涉境外情報,總部要求移交。」
陸昭陽把鋼筆插進胸袋:「人是我們抓的,按程序該先審清下線。」
「程序?」高參謀扯了扯領帶,「你知道這U盤可能涉及什麼嗎?」他的目光掃過夜陵,停頓半秒,「無關人員迴避。」
夜陵推開門走進去。
張全的目光掃過她肩章——列兵,突然嗤笑一聲。
她卻繞過陸昭陽,徑直站到張全面前:「右手虎口有戰術手套壓痕,左肩前傾15度。」她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這是背了三年95式自動步槍才會有的體征。退伍兵裝毒販,有意思嗎?」
張全的臉瞬間煞白。
夜陵的視網膜上,他的心跳頻率從72飆升到110。
「你真正怕的,不是坐牢。」她的聲音放輕,像毒蛇吐信,「是魏沉舟回來找你清算吧?」
「你他媽胡說!」張全突然暴起,被兩名武警按回椅子。
他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喉結劇烈滾動:「魏隊早死了……」
「三年前演習墜機,屍體都沒找到。」夜陵直起身子,瞥向陸昭陽,「陸隊長,查魏沉舟的體檢檔案,能找到好東西。」
「夜陵同志!」高參謀的聲音像炸雷,「你沒有審訊資格!」
她轉身時笑了,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把淬毒的刀:「我隻是提醒各位,真兇還在曬太陽呢。」經過陸昭陽身邊時,她裝作踉蹌,紙條精準滑進他掌心。
陸昭陽展開紙條時,夜陵已經走到門口。
他低頭看了眼,又迅速攥緊——虹膜+心跳節律,還有行小字:「別讓高參謀碰它。」
月光爬上數據中心的窗戶時,夜陵的軍靴踩在防靜電地闆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戴著沈野給的臨時許可權卡,站在加密檔案櫃前。
系統提示:「魏沉舟體檢記錄,許可權等級A+。」
指尖剛觸到終端,警報聲驟然炸響!
她迅速撲向控制台,屏幕上滾動著「數據正在刪除」的紅色字體。
反向追蹤程序啟動的瞬間,她的呼吸一滯——IP跳轉路徑最終指向「烈風突擊隊內部訓練網」。
監控屏突然亮起。
高參謀的身影出現在畫面裡,他站在數據中樞前,手裡拿著個黑色檔案袋,封皮上的「絕密」印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更讓夜陵血液凝固的是,檔案袋側面,印著和U盤上一模一樣的母巢漩渦標記。
「滴——」
終端彈出提示:「數據刪除終止,剩餘23%。」夜陵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將殘留數據導入微型儲存卡。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她額前碎發亂顫。
她摸出「夜語」頂在腰間,對著監控鏡頭輕聲道:「原來毒根,長在光底下。」
儲存卡「咔嗒」落進暗袋時,她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沈野的消息:「技術科建模完成,U盤磨損軌跡……和魏沉舟的中繼器匹配度97%。」
夜陵擡頭望向窗外的月亮。
月光下,烈風突擊隊的隊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摸了摸胸口的U盤,那裡貼著小豆子沒寫完的紙條,墨跡已經暈開,卻依然能看清最後幾個字——「姐姐,我信你」。
風卷著某種潮濕的氣息湧進來,像暴雨前的預兆。
她把「夜語」上了膛,對著月光勾了勾嘴角。
系統任務提示音在腦內響起:【母巢溯源·初級進度45%】,這次,她聽見自己說:「該收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