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老子的刀,也能護一個人
暴雨還在下,像是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傾瀉著無盡的壓抑與躁動。
夜陵站在靶場盡頭,手中鋼絲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指節發白,纏繞著那根細如髮絲卻足以割喉的武器,一寸一寸校準角度。
空氣裡瀰漫著金屬與火藥的氣息,她的呼吸卻比平時慢了半拍——不是刻意控制,而是心神被某種陌生的重量拖住了。
【預判誤差率上升12%——情緒波動影響動態感知】
系統提示如冰針刺入神經。
她眯起眼,甩手。
鋼絲破空而出,劃出一道銀線,卻在即將釘入靶心的瞬間,偏了半寸。
「叮」一聲輕響,落在牆上,像是一聲冷笑。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沉穩,剋制。
「你以前從不會失手。」沈野靠在門框上,聲音低沉,「哪怕是執行死刑級任務,你的眼睛也從沒抖過。」
夜陵沒回頭,隻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道陳年舊疤——那是第一次握刀時,自己劃的。
為了記住痛,為了習慣痛。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劃過鐵闆:「我以前……也沒人在乎誰會死。」
沈野一怔。
她緩緩撕下左臂的繃帶,露出一道尚未癒合的燒傷。
那是替陸昭陽擋下的火焰彈碎片留下的印記。
她將鋼絲一圈圈纏上手指,動作冷靜得近乎儀式感,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臟跳得比訓練時快了1.4倍。
「這次不是任務。」她低聲道,「是我欠他的。」
七小時後,邊境廢棄工業區。
「暗火」組織的地下據點藏在一座廢棄電廠下方,原是冷戰時期的防空洞,三層封鎖,紅外、聲控、壓力闆交錯布防,活人難進,死人難出。
夜陵沒有強攻。
她從排水渠潛入,身上裹著防水布,裡面塞進三根拆解的熒光棒,用定時電路模擬人體紅外信號。
十分鐘後,兩名守衛被引向西側出口,她借著通風井的鐵梯滑入核心區,像一縷風,無聲無息。
空氣潮濕陰冷,混雜著鐵鏽和血腥味。
她閉眼,試圖連接「共感鏈接」。
30米是系統標註的極限,而陸昭陽此刻在百公裡外的基地,理論上已超出範圍。
可就在她凝神的瞬間,腦海中竟浮現出一絲微弱的搏動——
咚……
極慢,極弱,像是隔著厚重的牆傳來的心跳。
不是儀器監測的數據,是她自己的感知在回應。
她猛地睜開眼,瞳孔收縮。
方向,不是正前方,而是偏左15度——那裡有一條廢棄的維修通道,地圖上沒有標註。
「他在那邊活過。」她喃喃,「所以這條路,是安全的。」
她貼牆前行,每一步都踩在監控盲區的間隙。
第三道門是電子鎖,她從耳後取出一枚微型幹擾器——系統獎勵的黑科技裝備,解鎖圖紙後親手組裝。
三秒,門開。
關押室在最內層。
她一腳踹開鐵門,金屬撞擊聲在密閉空間炸開。
角落裡,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著,手腕上有新鮮的割痕,血已凝固。
女孩擡起頭,眼神渙散,嘴唇乾裂,看見夜陵的瞬間,本能地往後縮。
夜陵走近,蹲下。
她摘下戰術面罩,露出那張被全軍稱為「夜梟」的冷艷面孔。
可此刻,她的聲音低得幾乎像哄睡。
「你哥等你回家。」
女孩怔住,眼淚突然湧出來,卻沒哭出聲,隻是死死咬住嘴唇,像是習慣了壓抑所有聲音。
夜陵解下防彈外衣披在她身上,動作笨拙卻輕柔。
這是她第一次碰一個非戰鬥單位的平民少女,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救」這個字的重量,不隻是完成任務,而是把一個人從深淵裡拽回來。
她背起女孩,輕得像一片枯葉。
剛轉身,系統突然警報:
【偵測到高頻震動波——狙擊槍膛壓蓄能中】
【威脅等級:極高】
【來源方位:西北高坡,距離約400米】
夜陵腳步一頓,沒有擡頭,而是將孫雨晴往背上壓了壓,確保她牢牢貼緊。
她一步步退向通道口,呼吸平穩,心跳卻悄然提速。
雨還在下。
風穿過廢墟,捲起碎鐵皮的嗚咽。
她衝出通道口的剎那,肩頭猛地一熱——
子彈擦過,防彈層撕裂,血瞬間滲出。
她腳步未停,猛然回頭。
高坡之上,一道黑影正在拆卸槍管。
狙擊手,換彈。
暴雨如注,砸在廢墟的鐵皮頂上,像是無數亡魂在敲打棺材闆。
夜陵的肩頭血流如注,溫熱的液體順著戰術背心邊緣滑落,滴在孫雨晴蒼白的臉頰上,一滴,又一滴。
女孩渾身顫抖,幾乎不敢呼吸:「你……不怕疼嗎?」
夜陵沒回頭,隻是將她往背上又緊了緊,左手反握鋼絲,目光死死鎖住高坡上那道正在換彈的黑影。
風卷著雨絲抽在她臉上,混合著血與汗,鹹澀入眼。
她冷笑,聲音低啞卻如刀鋒出鞘:「怕。但我更怕——他醒來看不見我。」
話音未落,第二槍已至。
她猛地旋身,將整個人擋在孫雨晴前方。
子彈狠狠撞進戰術背心,防彈層瞬間撕裂,衝擊力震得她胸口發悶,喉頭一甜。
但她沒倒,反而借著那股力道一個翻滾,順勢將孫雨晴護進凹陷的牆角。
「別擡頭。」她低喝,聲音冷得像冰。
下一瞬,右手一揚——鋼絲如毒蛇出洞,借著雨幕的掩護,無聲無息破空而去。
400米外,狙擊手正拆卸槍管,喉結微動,下一秒,鋼絲精準貫穿軟骨,卻刻意避開心臟與大動脈。
那人瞪大眼,捂著喉嚨跪倒在地,血從指縫中汩汩湧出。
夜陵站起身,肩頭血流不止,可步伐卻愈發沉穩。
她一步步走向那具尚未斷氣的軀體,蹲下,指尖挑開對方面罩,聲音輕得像在哄情人:
「回去告訴『暗火』——動他的人,老子一個都不會放。」
她站起身,一腳踹翻狙擊槍,轉身將孫雨晴重新背起。
女孩輕得不像活人,可夜陵卻覺得這重量比整支突擊隊的裝備還沉。
每走一步,肩頭的傷都在撕扯神經,但她咬牙撐著,腳步沒有一絲遲疑。
背後,警報聲撕裂雨夜,追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手電筒光在廢墟間交錯掃射。
她冷笑,從腰間抽出一枚煙霧彈,反手擲出。
白霧瞬間瀰漫,遮蔽視線。
她借著地形熟悉度,在殘垣斷壁間穿梭,像一道黑色閃電,硬生生從包圍圈撕開一條血路。
直到衝出最後一道封鎖線,看到接應的越野車衝破雨幕疾馳而來,她才終於踉蹌一步,單膝跪地。
血,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泥水中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醫療站,十分鐘後。
「你明明可以丟下她。」周醫生一邊剪開她染血的作戰服,一邊皺眉,「你是『夜梟』,不是保姆。」
夜陵閉眼,任由鑷子在皮肉間翻找彈片。
痛感尖銳,可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腦海中,系統提示悄然浮現:
【共感鏈接穩定度提升至63%,情感錨點強化中】
她忽然睜眼,聲音沙啞:「陸昭陽醒了沒?」
角落裡的小薇一愣,隨即點頭:「他剛恢復意識,一直在喊你名字……我們按不住他。」
夜陵沒再說話,猛地扯下輸液管,針頭帶出一串血珠。
她翻身下床,抓起外衣就往門口走。
「你瘋了?!」周醫生驚呼,「你還流著血!」
「我比他硬。」她頭也不回,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病房內。
陸昭陽正掙紮著要下床,手臂上的監測線被他粗暴扯斷,警報聲刺耳響起。
他臉色慘白,額角冷汗直流,卻仍嘶吼著,聲音撕裂般:
「夜陵!你給我活下來!聽見沒有!你敢死,我——我親手埋了你!」
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渾身血污的身影站在門口,臉上混著雨水、血水和泥,卻咧嘴一笑,桀驁如初:
「吵死了……我這不是好好的?」
空氣凝固了一瞬。
陸昭陽怔住,瞳孔劇烈收縮,彷彿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啞然的:「……傻子。」
系統界面在夜陵腦海中微閃:
【共感鏈接同步率+5%】
——北港東渠營地,淩晨三點。
雨停了,營地燈火通明。
孫雨晴被安全送還,裹著毛毯坐在臨時安置點,眼神仍有些空洞。
孫副官被押解而來,雙手戴銬,滿臉憔悴。
當他看見妹妹安然無恙,整個人猛地跪倒在地,肩膀劇烈抽動,壓抑多年的悔恨與恐懼終於潰堤。
夜陵站在一旁,軍靴踏地,肩傷未愈,卻站得筆直如刀。
她看著這個曾背叛任務的男人,聲音淡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以後你歸『夜梟單元』,戴罪立功。」
孫副官猛地擡頭,眼中淚光與驚愕交織,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