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老子的命,得自己寫賬
手術室的燈光終於熄了。
陸昭陽被推進重症監護艙,呼吸平穩,心跳規律。
那枚潛藏在脊椎深處、寄生了三年的神經控制晶元,此刻正靜靜躺在密封罐中,像一顆冷卻的毒核。
夜陵站在觀察窗外,指尖還殘留著匕首的溫度,掌心卻空落得發冷。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袖口下滑出的一截手腕——那道條形碼疤痕,在慘白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不是裝飾,是烙印。
是過去那個「Y專項組」用來標記實驗體的編號。
07號:夜陵,耐痛閾值S級,情感剝離成功率98.7%,唯一不穩定變數:對代號「烈風」的個體(陸昭陽)產生非理性保護傾向。
荒謬嗎?
他們用數據定義人性,用晶元篡改忠誠,甚至敢把戰士的意志當成可替換的零件。
可她還活著。
而且,比任何時候都更清醒。
七十二小時後,中央軍委聽證廳。
黑色作戰服筆挺如刃,夜陵站在中央,四周是沉默的將星與肅穆的攝像頭。
她的出現本身就像一記重拳,砸在所有試圖掩蓋真相的人臉上。
周首長坐在首排,目光深沉。
他知道今天會有人掀桌子,但他沒料到,她要掀的是整個制度的根基。
「根據《軍事倫理審查條例》第十三條,」主持官開口,「Y專項組原負責人夜陵,就『神經幹預技術』濫用事件,進行陳述與自辯。」
夜陵沒說話。
她隻是擡起雙手,解開作戰服領扣,一節、兩節、三節……
動作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拉鏈下滑,肩甲卸落,作戰服從雙臂滑下,堆疊在腳邊。
全場死寂。
她身上,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
從鎖骨到腰腹,縱橫交錯的縫合線如同戰爭地圖;背部脊椎兩側,是兩道深陷的神經介面舊傷,邊緣組織扭曲增生,像是被機械強行植入又強行拔除的痕迹;最刺目的是手腕內側——那枚清晰的條形碼,墨黑色,編碼為【Y-07】,下方還有一行微型字母:Y項目所有物。
這不是傷疤。
這是奴隸的銘牌。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後排一名年輕參謀猛地站起,又僵住。
夜陵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整個大廳:「三年前,我被判定為『情感冗餘體』,應當銷毀。因為他們說,一個會為戰友流淚的特工,不適合活著。」
她擡手一揮,空中投影驟然亮起——一張複雜的基因圖譜緩緩旋轉,標註著數十個神經調控位點。
「這是『Y系列』的完整基因編輯圖譜。他們改造我們,不隻是為了更強,而是為了更聽話。痛覺可以關閉,記憶可以篡改,甚至連『忠誠』都可以設定成條件反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位高層將領。
「他們用編號定義我們,用晶元操控我們,甚至讓我們互相獵殺,隻為篩選出最『純凈』的工具。」
她的聲音陡然壓低,卻如刀鋒出鞘:
「但今天,我要問一句——誰給了你們,決定一個戰士靈魂歸屬的權力?」
周首長緩緩站起身,軍帽拿在手中,神情複雜。
夜陵沒有停。
「我要求:從今往後,每一位特戰隊員的神經圖譜,必須公開備案。不是為了監控,不是為了追蹤——是為了證明!我們的意志,屬於自己!我們的選擇,由心而發!而不是某個實驗室裡寫進DNA的一行代碼!」
她猛地擡手,指向牆上那張基因圖譜:「我要的不是赦免,是正名!我要的不是原諒,是制度的重建!」
話音落下,投影自動切換——237名Y系列實驗體的名單浮現,每一個人的名字後,都標註著死亡方式:處決、自爆、腦融、清除……
像一場無聲的控訴。
良久,周首長開口,聲音沙啞:「即日起,成立『戰士意志自主保障法』起草小組。」他看向夜陵,眼神如山,「夜陵同志,你任首席顧問。」
有人皺眉,低聲議論:「她手染鮮血,履歷污點無數……真能擔此重任?」
周首長卻沒理會,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你不怕這權力反噬?歷史上的改革者,大多死於自己點燃的火。」
夜陵望著牆上那張還在旋轉的基因圖譜,忽然笑了。
很輕,卻堅定。
「我不要權力。」她說,「我要規則——讓下一個『夜陵』,不用再靠殺人,來證明自己是人。」
三個月後,軍工研究院。
老鐵站在全息終端前,眼圈發黑,鬍子拉碴,手裡攥著最後一支興奮劑。
「成了!」他嘶吼著,聲音劈了,「神經自主認證系統——通過情感波動解鎖許可權,成功了!」
在他面前,夜陵閉目站立,腦機介面輕扣太陽穴,數據流在屏幕上狂飆。
「開始測試。」系統提示音響起,「請回憶一次強烈情感事件。」
夜陵呼吸微頓。
腦海中浮現的,是三年前邊境雪原。
她中彈墜崖,意識模糊,是陸昭陽背著她,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風雪中走了三十公裡。
他一邊走一邊咳血,卻還在笑:「丫頭,你要是死了,誰給我修戰術目鏡?」
那一槍,本該她死。
可他擋了。
「認證中……」系統低鳴,「檢測到腎上腺素峰值,多巴胺異常波動,前額葉皮層情感激活區——高度活躍。」
「密鑰匹配:憤怒、愧疚、思念、戰友情……複合情感強度:98.7%。」
屏幕驟然變綠。
【認證通過——情緒真實,意志獨立。】
老鐵眼眶紅了:「這不隻是技術……這是人性的鑰匙。」
夜陵睜開眼,指尖輕觸太陽穴,低聲說:「這才是戰士該有的樣子——不被操控,不被定義,隻忠於自己相信的東西。」
她轉身欲走,忽聽終端傳來一聲提示:
【系統公開測試通道已開啟,接收外部申請……】
她腳步一頓。
窗外,晨光刺破雲層,照在她作戰服袖口——那道條形碼疤痕,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像一道沉睡的印記,正等待被喚醒。
夜陵走出軍工研究院時,天光已大亮。
風卷著沙粒從訓練場方向吹來,帶著鐵鏽與硝煙的味道——那是屬於戰士的呼吸。
她擡手擋了擋陽光,右眼瞳孔深處,一道極細微的金芒倏然閃過,又迅速隱沒,像是某種沉睡的程序在無意識間被喚醒。
她頓了頓,擡手揉了揉太陽穴,沒有多想。
可就在這片刻寧靜中,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通訊,而是全網推送。
【熱搜第一:#條形碼手臂#】
夜陵點開,瞳孔微縮。
一張張手臂的照片鋪天蓋地湧來——有布滿縫合線的胸口,有脊椎上殘留介面的老兵,有手腕內側烙著編號的退役女兵。
他們或年輕或蒼老,或沉默或怒吼,但配文如出一轍:
「我不是編號,我是父親。」
「我不是實驗體,我是兒子。」
「我不是工具,我是戰友。」
最頂上一條,是蘇曉發布的動態。
她站在退伍軍人服務中心門口,舉起自己哥哥的遺照——一個在秘密行動中「意外死亡」的特戰隊員,檔案裡寫著「任務失敗」,而他的手臂上,赫然刻著【Y-05】。
「三年了,我終於知道他死前經歷了什麼。」蘇曉的文字冷靜得像刀,「現在,輪到我們說話了。」
夜陵盯著屏幕,指尖微微發緊。
她曾以為,揭露Y專項組的真相,隻是為自己討一個說法。
可她忘了——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那些被抹去名字的人,那些在黑暗中死去的人,他們的傷疤,他們的沉默,他們的不甘,早就在等一個點燃的火星。
而現在,火,燒起來了。
她還沒來得及合上手機,通訊器突然響起。是基地勤務頻道。
「報告夜隊!」小豆子的聲音帶著顫抖的激動,「旗……旗掛好了!」
夜陵趕到訓練場主樓時,整個人怔在原地。
原本空蕩的樓頂,此刻高高飄揚著一面巨旗——不是軍旗,不是番號,而是一面由無數破舊作戰服拼接而成的戰旗。
深灰、墨綠、焦黑的布片層層疊疊,每一塊都帶著彈孔、血漬、燒痕,像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記憶。
旗中央,用銀線綉著三個狂草大字:
小豆子站在旗杆下,身後是幾十個少年新兵,個個挺胸擡頭,眼含熱淚。
他們都是從各地孤兒院、邊陲哨所招進來的「問題兵」——沒人要的、犯過錯的、被體制拋棄的。
可現在,他們站在這裡,像一群不肯低頭的狼。
「我們……用退役戰友寄來的舊衣服縫的。」小豆子聲音發顫,「他們說,『把我們的命,也縫進去』。」
夜陵一步步走上前,指尖輕輕撫過那粗糙的布面。
她認出了幾塊布料——那是Y組某次行動後燒毀的殘片,本該被銷毀。
可有人偷偷留了下來。
她忽然笑了,笑得極輕,極冷,又極暖。
「旗不歸我。」她低聲說,將手中最後一塊燒焦的布片交給小豆子,「歸每一個不肯低頭的人。」
說完,她轉身離去,背影決絕,像一把收回鞘中的刀。
可就在她邁下台階的瞬間,右眼深處,那抹金芒再度閃現——
【警告:檢測到高密度情感共振……啟動神經防禦協議……】
系統早已註銷,許可權清零。
可她的身體,她的本能,仍在低語:戰鬥尚未結束。
風卷戰旗,獵獵作響。
千名新兵列隊於場,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烈風所至,萬邪退散!」
那聲音,如雷,如火,如星火燎原。
而在千裡之外的某間塵封檔案室,一份標註【絕密·涅盤計劃】的文件,正靜靜躺在編號07的保險櫃中,等待被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