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術平闆的震動從掌心傳來時，夜陵正將最後一枚子彈壓進92式彈夾。

　　系統掃描模塊在她視網膜上投出淡藍色數據流，那些跳躍的頻段突然扭曲成刺目的紅——和三個月前北港倉庫爆炸現場殘留的加密信號，頻率誤差不超過0.03赫茲。

　　她的睫毛輕顫，指節在彈夾上壓出一道白痕。

　　「夜陵同志。」

　　帶笑的男聲從左側傳來。

　　陳警官的皮鞋尖先入了視線，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面倒映出她緊繃的下頜線。

　　她垂眸，看見他左手自然垂在身側，無名指指節微微蜷縮——這是他從前做電子取證時，思考關鍵問題的習慣性動作。

　　「別太敏感。」陳警官的手掌落在她肩頭，力度恰到好處的親昵，「這可是『演習』。」

　　尾音壓得極輕，混著清晨的風鑽進她耳後。

　　夜陵的瞳孔在護目鏡後微縮，系統的聲波分析模塊自動啟動：原聲帶裡混著0.8分貝的低頻震顫，喉部肌肉緊張度比日常對話高了17%。

　　不是安撫，是挑釁。

　　她指尖在戰術平闆邊緣快速敲擊，將這段聲波特徵存入加密文件夾。

　　擡頭時，眼尾微挑，露出慣常的瘋批笑意：「陳警官這是在教我放鬆？

　　上次倉庫爆破案，您說』警惕性是刑警的命『。「

　　陳警官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彎腰替她理了理戰術背心的魔術貼：「小同志記性太好，容易累。」他的拇指碾過她肩章上的「烈風·候選」臂章，指甲蓋輕輕一掐，「該出發了。」

　　演習開始的哨聲刺破晨霧時，夜陵正帶著趙小滿貓在B區通風管道下方。

　　她盯著戰術目鏡裡陳警官的實時畫面——指揮台上，那雙手在鍵盤上翻飛，左手無名指卻在桌沿敲出有規律的節奏。

　　系統的「特工暗語庫」瞬間匹配：三短兩長，是「實彈確認」的摩斯密碼。

　　「貼牆走。」她突然拽住趙小滿的戰術腰帶，將人往牆角帶，「別碰通風口蓋闆。」

　　「為什麼？」趙小滿的聲音帶著新兵特有的緊張，作戰靴在地面蹭出聲響。

　　夜陵的視線掃過蓋闆邊緣的細微劃痕——那是震動感測器的固定螺絲被重新擰過的痕迹。「系統說的。」她扯了扯嘴角，「信我，還是信你的直覺？」

　　話音未落，前方傳來「轟」的一聲悶響。

　　趙小滿的瞳孔驟縮。

　　原本應該是彩彈爆炸的煙霧裡，飛濺的碎石帶著灼熱的溫度，擦過她臉頰時燙得生疼。

　　更可怕的是——左側隊員的左臂突然飆出鮮血，暗紅的液體在迷彩服上暈開，像朵猙獰的花。

　　「醫療兵！」夜陵撲過去按住傷口，指尖觸到彈片的瞬間，她的呼吸陡然一滯。

　　彩彈破片邊緣光滑，可這枚彈片的熔痕呈不規則鋸齒狀——分明是金屬破片彈！

　　「陸隊，這裡是B區突擊組！」她扯開領口的戰術麥克風，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演習有問題，不是彩彈，是實彈！

　　重複，有實彈！「

　　通訊頻道裡傳來電流雜音，陸昭陽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指揮部沒收到異常報告。」

　　「看這個。」夜陵快速調出戰術目鏡的錄像，將陳警官敲桌的畫面截圖傳過去，「他用的是『清算代號』，不是演習代碼。」她的手指在戰術平闆上翻飛，將現場傷亡點、指令延遲時間輸入系統，「系統推演顯示，所有誤擊都集中在我們的路線上，時間點和陳警官切換頻道的間隙完全吻合。」

　　趙小滿蹲在她身側，給傷員紮止血帶的手在抖：「陵姐，他...他為什麼要殺自己人？」

　　「他沒當我們是自己人。」夜陵的指節抵著下巴，系統的戰術規劃模塊在她腦海裡展開三維地圖，「他在清除冗餘單元。」

　　煙霧彈的白色霧氣漫過來時，她突然起身：「你帶傷員撤到負一層，用消防水管做掩護。」

　　「那你呢？」

　　「我去會會老朋友。」夜陵將92式壓入腿側槍套，戰術手電筒在掌心轉了個圈，「記住，別信任何指令，等我信號。」

　　指揮車的後窗蒙著深色貼膜，夜陵貼著車身緩緩移動，戰術目鏡的熱成像顯示車內隻有陳警官一人。

　　她摸到車窗縫隙，眯眼望去——陳警官正將一枚微型U盤插入主控台，屏幕上閃過一行血紅色的字：「K.O.協議啟動，目標：凈化冗餘單元。」

　　「操。」她低罵一聲，指甲掐進掌心。

　　三個月前在北港倉庫，她也是這樣透過燃燒的鐵皮，看見「暗火」組織的標記。

　　原來陳警官不是被利用，是早就入了局。

　　「夜陵！」

　　李教官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壓抑的急切。

　　他抓住她的胳膊，指尖幾乎要掐進肌肉裡：「別動！

　　上面有人盯著，你現在衝進去就是違令！「

　　夜陵盯著車內陳警官的側臉。

　　他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在做日常訓練記錄，可她記得第一次見面時，這個刑偵支隊的技術骨幹蹲在地上，用鑷子夾起原主被真千金偽造的「偷錢證據」，說：「證據不會說謊，說謊的是人。」

　　「現在說謊的是他。」她甩開李教官的手，「那些被他炸傷的兵，是他的審判台嗎？」

　　李教官的喉結動了動，鬆開手時，指縫裡滲出冷汗：「我幫你拖三十秒。」

　　夜陵轉身的瞬間，戰術手電筒已經被拆成零件。

　　她用電池正極刮擦導線絕緣層，快速纏在幹擾器天線上——這是前世在雨林裡偷信號時學的土辦法。「滴」的一聲輕響，主控台的指示燈突然閃爍，陳警官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住。

　　就是現在！

　　她撞開車門的力道大得連鉸鏈都發出呻吟。

　　陳警官猛回頭，眼裡的震驚還沒褪去，夜陵已經扣住他手腕，將U盤拽了出來。

　　「你毀了計劃！」他咬牙切齒，另一隻手去摸腰間的配槍。

　　夜陵擡腿壓住他的手腕，將偽造的「系統自檢完成」信號注入主控台。「計劃？」她扯下護目鏡，濕漉漉的碎發貼在額角，「你所謂的計劃，是用自己人當靶子？」

　　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昭陽的聲音穿透煙霧：「全體注意，控制指揮車！」

　　陳警官的瞳孔劇烈收縮，突然低聲道：「你根本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

　　「我知道你妹妹在省醫當護士。」夜陵將U盤塞進鞋底的暗格，「她上個月還在朋友圈曬你送的手工木雕，說『哥哥是最正直的警察』。」

　　陳警官的身體猛然一僵，眼底翻湧的戾氣像被潑了盆冷水。

　　他盯著夜陵的眼睛，喉結動了動，最終別開臉去。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時，夜陵正被陸昭陽拽出指揮車。

　　【偵測到高強度情感對抗，神經同步率提升至62%——宿主對「信任崩塌」的應激反應符合夜梟戰鬥模式。】

　　演習結束的警報聲裡，她看著醫護車呼嘯而過，傷員的呻吟混著雨水灌進耳朵。

　　陸昭陽的手按在她肩頭上，溫度透過戰術背心滲進來：「跟我去指揮部說明情況。」

　　「不用了。」夜陵扯下被扯歪的臂章，金屬扣在掌心硌出紅印，「他們要的是處理結果，不是真相。」

　　深夜的禁閉室走廊燈光昏黃。

　　夜陵靠牆而立，鞋底的U盤硌得腳踝生疼。

　　遠處傳來腳步聲，她擡頭，看見陳警官被兩個憲兵架著走過，他轉頭看她，嘴唇動了動——

　　「小心...暗火的目標不是...」

　　話音被鐵門關閉的聲響截斷。

　　夜陵摸出戰術平闆，系統正在解析U盤數據，屏幕藍光映得她眼尾發紅。

　　走廊盡頭的窗戶漏進一縷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在敲戰鼓。

　　這局，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