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老子的路,不踩活人墳
夜陵站在主控室的中央,呼吸幾乎凝滯。
冰冷的空氣裹挾著電流的焦味,從頭頂的通風口緩緩流淌下來。
她的眼前,是一整面牆的全息投影——七名孩童,編號從Y01到Y07,穿著統一的灰白色實驗服,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雪原上。
他們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而在他們身後,站著一個更高的少年。
黑衣,短髮,右眼戴著半透明的神經介面面罩,左眼卻直直地望向鏡頭——不,是望向未來的她。
夜陵的指尖猛地一顫。
那張臉……她認得。
不是通過情報、不是通過檔案,而是從她七歲前最深的夢魘裡爬出來的。
那個在她注射藥劑時輕聲說「忍一忍,哥哥在」的人;那個在她第一次殺人後,默默替她擦去手上血跡的人;那個教她用匕首割斷警衛喉嚨、卻在她哭時低聲哼歌的人。
「教官」……原來從來就不是教官。
是Y00。
是初代實驗體。
是「灰隼」口中那個被神化的「人類進化模闆」。
也是她……血緣上的哥哥。
「戰熊」靠在門邊,手臂上的止血帶已經滲出暗紅的血,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你……不該來這裡。他們不是家人,是實驗產物。Y00早在十年前就殺了所有研究員,把『灰隼』變成了墳場。他不救人,他隻復活自己。」
夜陵沒動。
她的視線死死釘在投影上。
記憶像被撕裂的磁帶,一段段卡頓、跳幀,卻始終拼不出完整的畫面。
她隻記得痛——注射時的灼燒感,訓練時的骨折聲,還有每一次任務後,那少年站在陰影裡,低聲說:「你做得很好,Y07。」
做得很好。
可她從沒問過,到底是為了什麼。
「老鐵。」她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切斷所有外部信號,建立內網加密迴路,我要進生物主控台。」
「你瘋了?」耳機裡傳來老鐵急促的呼吸,「那玩意兒連著整個地下神經網,萬一觸發反製程序,你腦漿都會被抽幹!」
「我隻要90秒。」夜陵已走到主控台前,脫下戰術手套,露出右手——掌心一道陳舊的十字形疤痕,正微微發燙。
那是七歲那年,Y00親手刻上去的。
「逆向溯源,啟動。」她將手掌按在生物鎖上。
系統初始界面彈出:【許可權不足】
她冷笑,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輸入一串早已爛熟於心的代碼——那是她前世在平行世界特工檔案中,無意破解的「灰隼」底層協議。
【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
紅光驟閃,警報聲在通道盡頭隱隱回蕩。
夜陵不管不顧,繼續輸入最後一段密鑰——那是她用系統任務兌換的「記憶殘片」中提取的神經波頻段,與Y00完全同步。
【……匹配中】
【匹配成功】
【許可權解鎖:Y07-「第七鑰匙」認證通過】
主控台屏幕驟然一黑,隨即,整面牆的投影開始扭曲、重組。
雪地孩童的畫面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名單——
【「伊甸迴廊」計劃存活體】
Y01:存活(莫斯科)
Y02:存活(巴黎)
Y03:存活(東京)
Y04:存活(開普敦)
Y05:存活(華盛頓)
Y06:存活(倫敦)
Y07:存活(當前接入)
Y00:核心激活,等待「鑰匙」歸位
夜陵的瞳孔驟縮。
他們……全都被抓回來了?
就為了這一刻?
「戰熊」踉蹌上前,盯著屏幕,聲音發抖:「這不是重生計劃……是獻祭儀式。Y00要啟動『神經共鳴鏈』,把所有實驗體的意識抽出來,融合成一個『完美個體』。而你……你是最後一個環節。」
夜陵沒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名單最下方,一行小字緩緩浮現:
【Y系列原始基因序列比對結果:Y00與Y07——同源率99.8%,線粒體DNA匹配,確認為親緣關係:兄妹】
兄妹。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捅進她早已封閉的心臟。
她不是工具?不是編號?她也有「家人」?
可這個家人,卻把她的人生變成了一場二十年的等待儀式。
「老鐵,」她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幫我接通電力系統倒計時,我要製造一次局部斷電,進入地下三層。」
「你瘋了!那裡全是休眠艙,神經導管直接連著大腦,你一碰系統,Y00就會察覺!」
「正要他察覺。」夜陵緩緩擡起眼,右眼深處,一抹金芒悄然浮現,「我想讓他知道——Y07不是鑰匙,是利刃。」
她轉身走向通道,腳步堅定。
「戰熊」一把抓住她手腕:「你真打算一個人下去?」
夜陵回頭,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瘋狂的笑:「我從來都是一個人。」
「可這次不一樣!你面對的不是敵人,是你哥!」
「所以呢?」她冷冷看著他,「老子的路,從不踩活人墳。」
話音未落,她已縱身躍入通道。
老鐵同步啟動電力幹擾,整座設施的燈光驟然熄滅,應急紅光閃爍中,夜陵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螺旋階梯深處。
主控室內,投影尚未關閉。
那七名孩童的影像重新浮現,可這一次,Y07的位置,竟緩緩亮起一道金色光暈。
而夜陵的右眼,突然劇烈一震——
【系統提示:檢測到高濃度神經共鳴源……記憶融合度95%——】
【可調用「灰隼」核心指令許可權……是否解鎖?】
她沒回答。
因為在她腦海的最深處,一段塵封的畫面正悄然浮現——
七歲的她蜷縮在實驗室角落,渾身是血。
Y00蹲下身,輕輕抱住她,聲音溫柔得不像人類:
「別怕,Y07,等哥哥復活,這個世界……就隻屬於我們了。」【第199章老子的路,不踩活人墳(續)】
系統在她顱骨內轟然震動,彷彿有千萬根神經針同時刺入大腦。
【記憶融合度95%——可調用「灰隼」核心指令許可權……是否解鎖?】
夜陵的腳步在螺旋階梯的中段猛然頓住。
右眼炸開一道金芒,熾烈如熔岩奔湧,視野瞬間被撕裂成兩半——一半是眼前幽深潮濕、布滿生物導管的地下通道;另一半,卻是二十年前那個雪夜:刺目的白光、冰冷的金屬台、她蜷縮著,渾身抽搐,皮下血管因藥劑而凸起發紫。
她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門開了。
一個少年沖了進來,黑衣染血,右臂斷裂,可他仍死死抱著一具研究員的屍體撞開守衛。
他撲到她身邊,顫抖的手替她拔掉頸後的注射管,自己卻主動將手臂按上電擊樁——電流瞬間貫穿他的身體,肌肉痙攣,牙關咬碎,可他始終沒有鬆手。
「替……我……活著。」他嘶啞地說,把一枚微型晶元塞進她的衣領夾層,「別信……任何人。」
畫面戛然而止。
夜陵跪倒在台階上,呼吸粗重如野獸。
不是背叛。從來都不是。
Y00不是神化實驗的產物,不是「灰隼」的執劍人,而是第一個覺醒者,第一個試圖帶他們逃離地獄的人。
可他失敗了。
被捕,被改造,被洗腦重鑄成「鳳凰」——一個隻聽命於組織的殺戮圖騰。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逃亡者。」她喃喃,指尖撫過右眼,那裡金芒未散,像是點燃了某種沉睡已久的火種,「而我……一直把你當成敵人,在追殺你走過的路。」
她緩緩站起,脊背挺直,眼中翻湧的不再是殺意,而是一種近乎悲愴的決絕。
這不是清算,是救贖。
主控室方向,警報聲陡然拔高,紅光如血潑灑在牆壁上。
機械音冰冷響起,帶著詭異的熟悉感——
「Y07,你終於來了。這一次,別再逃。」
厚重的合金門在轟鳴中緩緩開啟,塵封二十年的氣流撲面而來,夾雜著腐朽的神經液與金屬銹味。
一道身影背光而立,白袍如祭服般垂落,右手嵌著粗大的機械神經介面,連接著整座地下網路;而左手,卻緊緊攥著一塊焦黑的布片——邊緣綉著殘破的烈風圖騰,正是當年「烈風」部隊在突襲「灰隼」基地時留下的戰旗殘骸。
夜陵一步步走下最後幾級台階,戰術靴踩在積水裡,聲音清晰得如同心跳。
她沒有拔槍,沒有擺出戰鬥姿態,隻是緩緩擡起手,解下左腕上的戰術護具,露出內側一道早已癒合的刀疤——那是七歲時,Y00親手為她劃下的標記,與她掌心的十字傷痕呼應成對。
「哥。」她輕聲說,聲音很輕,卻穿透了警報的喧囂,「這次……換我救你。」
空氣凝固。
那道背影微微一震,機械介面發出細微的電流雜音,彷彿系統在掙紮。
他沒有轉身,也沒有攻擊,隻是緩緩擡起了那隻緊握布片的手。
下一秒,一道全息投影自他掌心升起,在空中緩緩展開——
黑白影像,暴風雪中的「灰隼」主樓,一群孩子被押往地下囚室。
而在監控死角,一個黑衣少年正撬開通風管道,懷裡抱著一個昏迷的小女孩,正是幼年的她。
畫面定格。
時間戳顯示:「涅盤計劃啟動前3小時」。
夜陵瞳孔驟縮。
可她更清楚——
這背後藏著的,是一場被抹去的歷史,一段被篡改的真相,和一個從未死去的、名為「Y00」的反抗火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