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藍光在夜陵瞳孔裡碎成星子。

　　系統提示音剛落，交叉比對結果「叮」地跳上屏幕——殘缺的體檢報告邊緣泛著灰，受試者代號K17的字樣像根鋼針刺進視網膜。

　　她的指尖懸在觸控闆上，指甲蓋因用力泛白，神經反應閾值那欄的數字正隨著呼吸微微發顫——和她上個月在軍隊做的全身體檢數據，分毫不差。

　　「意識轉移適配性最佳候選。」她讀出聲，尾音發澀。

　　備註欄的簽名縮寫「Z.L.」突然在記憶裡炸響——那是前世所在秘密組織的首席科學家，那個總戴著金絲眼鏡、用鑷子夾著培養皿說「你是最完美的實驗體」的男人。

　　夜陵猛地起身，金屬椅腿刮擦地面的尖嘯驚得她後頸汗毛倒豎。

　　冷汗順著脊椎滑進衣領，她盯著屏幕裡自己的生理參數，喉結滾動：「我不是逃出來的……我是被『送』來的？」

　　走廊盡頭的病房突然傳來玻璃碎裂聲。

　　夜陵抄起桌上的戰術刀，刀尖挑開虛掩的門時，消毒水的氣味裹著低弱的聲音撞進鼻腔：「白大褂說……K17逃了，要重啟備份容器……」阿芽蜷在病床上，輸液管被他掙紮時扯掉，手背烏青一片。

　　他的眼尾還凝著淚，卻笑得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他們還說，『夜陵』這個名字，本來就不屬於她。」

　　夜陵的戰術刀「噹啷」掉在地上。

　　她想起被趕出夜家那天，養母把房產證拍在她面前，指甲蓋塗著腥紅的甲油：「你連名字都是抄來的。」當時隻當是羞辱，此刻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原來那些刻薄，都是真相。

　　系統在識海發出蜂鳴：「檢測到強烈情緒波動，建議啟動記憶錨定程序，當前融合度44%，可穩定記憶閾值——」

　　「滾。」她咬著牙說出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監控器的紅光在頭頂閃爍，映得她眼尾發紅，「我是誰，輪不到你們定義。」

　　同一時刻，陸昭陽蹲在老宅的舊書堆裡。

　　L7晶元在他掌心跳動，像塊燒紅的炭。

　　父親的作戰日誌扉頁落著薄灰，他用袖口擦了擦，泛黃紙頁上的鋼筆字刺得他眯起眼：「07年跨境行動，截獲『跨維度意識轉移』實驗資料，代號L7。主研者Z.L.失蹤，推測已滲透我方內部。」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

　　他合上本子，指節抵著下巴撥通加密線：「老沈，幫我查高參謀三年前的調動記錄——他不該出現在那次伏擊戰的後勤名單上。」電話那頭沉默了足有十秒，沈野的聲音混著彈道計算器的嗡鳴：「隊長，你確定要撕開這個口子？一旦查實，整個情報體系都得塌。」

　　「塌了再建。」陸昭陽把晶元按進心口的位置，「但總得有人先撕開。」

　　夜陵的指尖在鍵盤上跳出殘影。

　　她偽造的「K17已定位」數據包裹著追蹤程序，順著六指提供的黑市渠道鑽進網路深海。

　　淩晨兩點，高參謀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扯松領帶，接入軍網特殊埠的手在發抖。

　　下載完成的提示音剛響，他就抓起碎紙機，文件碎片雪花般落進垃圾桶——但他沒看見，沈野早就在防火牆後埋下的監控程序正閃著綠光，將他的操作日誌連同一串IP地址打包發往夜陵的終端。

　　「北港3號倉庫。」她盯著地圖上跳動的紅點，喉間溢出一聲冷笑。

　　越野車碾過碎石路時，系統突然發出警報：「地下十米檢測到電磁屏蔽層，生命維持系統運行中。」她踩下剎車，手機在這時震動——陸昭陽發來的照片裡，高參謀的抽屜深處躺著枚仿生貼膜，標籤上「L7備用容器適配品」幾個字，和她常年貼在耳後的那枚，一模一樣。

　　「啪。」夜陵搖下車窗，風沙卷著鐵鏽味灌進來。

　　她擡頭，倉庫頂部的探照燈突然轉向，一道紅外激光緩緩掃過前擋風玻璃，在她眉心停住。

　　指尖搭在格洛克的握把上，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蓋過引擎聲。

　　遠處傳來金屬摩擦的吱呀響，像是有人在拉動狙擊槍的槍栓。

　　「來啊。」她對著後視鏡扯出個笑，眼尾的淚痣被月光浸得發亮，「讓我看看你們給『夜陵』準備的第二人生，值不值得我親手埋了。」

　　風卷著沙塵撲向車窗，槍管在她掌心發燙。

　　倉庫的鐵門後傳來模糊的腳步聲，像是某種倒計時的鼓點。

　　夜陵的拇指輕輕壓下保險，目光鎖定著紅點移動的軌跡——這場對狙，該開始了。

　　而此刻，三百公裡外的審訊室裡，魏沉舟正用指節敲著單向玻璃。

　　他盯著監控裡夜陵的側影，喉結動了動，對著空氣扯出個冷笑：「你以為北港倉庫是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