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在頭頂嗡嗡作響，夜陵的作戰靴碾過地面的反光，停在單向玻璃前。

　　魏沉舟靠在鐵椅上，腕間的手銬隨著他晃動的腳踝發出輕響，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反常，像是淬了毒的刀鋒。

　　「北港倉庫？」她垂眸，指節叩了叩桌面，「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夜小姐。」魏沉舟突然笑出聲，喉結在青黑的胡茬下滾動，「你見過養蠱的人把金蠶放壇口嗎？」他歪頭，右眉不自然地抽搐兩下，「那倉庫是中轉站，真正的母巢在地下七層——冷戰時期的廢棄導彈基地，混凝土厚得能扛核彈。」

　　夜陵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蹲下身，與他平視，戰術手套蹭過他囚服上的褶皺：「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是K系列的『管理員』。」魏沉舟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像蛇信子掃過耳膜，「K07不是編號，是職位。每個K，都得親手處理下一個失敗品。」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們用聲波控人，頻率藏在軍區廣播的背景音裡——今晚十點，清剿指令。」

　　夜陵猛地站起，椅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她轉身時戰術背心擦過牆面，帶落半張積灰的審訊記錄。

　　系統在視網膜上跳出猩紅提示：【神經應激反應觸發概率87%】——魏沉舟右眉的抽搐，根本不是緊張。

　　基地情報室的空調開得很足，夜陵的後頸卻沁出薄汗。

　　她把近一周的廣播音頻導入終端，系統的頻譜分析模塊開始瘋狂跳動。

　　當那串極低頻脈衝從電流雜音裡剝離出來時，她的呼吸驟然一滯——波形與U盤裡的「神經激活碼」完美重合，像兩把嚴絲合縫的鑰匙。

　　「陸隊，必須切斷廣播。」她攥著終端衝進辦公室，高參謀正站在陸昭陽桌前，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陸昭陽的鋼筆停在文件上，擡頭時目光掃過夜陵發白的指節：「無確鑿證據，不能幹擾正常通訊。」

　　高參謀扯了扯領帶，語氣像塊冰：「夜陵同志最近太敏感了。」

　　夜陵的牙床咬得發疼。

　　她轉身時聽見身後紙張翻動的輕響，陸昭陽的聲音混著鋼筆帽扣上的脆響：「老周，把備用通訊頻道預熱。」

　　她腳步微頓——這是隻有他們突擊隊才懂的暗語。

　　北港倉庫的排水管道泛著腥氣，夜陵的作戰服蹭過管壁時，沾了一手滑膩的苔蘚。

　　她貼著通風口往下看，三個守衛正背對著她，每隔十分鐘就會無意識摸一次耳廓，耳機線在領口若隱若現。

　　「系統，掃描神經頻率。」她壓低聲音。

　　視網膜上的數據流突然炸開，【匹配度94%——來源：魏沉舟審訊室監控音頻】。

　　夜陵猛地想起那道抽搐的眉峰——那不是緊張，是被遠程觸發的應激反應！

　　她原路爬回，工程服的膝蓋處撕開道口子。

　　基地審訊室的監控終端藏在儲物間最裡層，夜陵用戰術刀挑開面闆，系統的生物模擬模塊開始運轉。

　　當她將魏沉舟的神經電波頻率輸入時，終端屏幕突然亮起紅光：【緊急撤離模式觸發】。

　　警報聲撕裂倉庫的寂靜。

　　夜陵借著混亂衝進升降梯，虹膜掃描器的紅光掃過她瞳孔的瞬間，系統突然接管了視網膜成像——那是魏沉舟的虹膜數據，在審訊室監控裡被她截取的。

　　「叮——」

　　地下七層的寒氣裹著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十二間透明隔離艙排列成環，其中十一人的呼吸燈正逐漸變暗，唯有最邊上那間，穿病號服的女孩（阿芽）正用指甲摳著艙壁，見她出現，眼睛立刻亮得像星子。

　　「別怕。」夜陵的戰術刀劃開隔離艙鎖扣，阿芽撲進她懷裡時，她聞到了熟悉的青草香——這是她三天前冒險送進去的解藥起了作用。

　　主控台的密碼鎖在系統掃描下分崩離析。

　　夜陵將病毒U盤插進去的瞬間，整個基地的監控畫面開始瘋狂閃爍。

　　她對著微型攝像頭扯出個笑：「L7項目已終止，所有控制頻率作廢。」

　　「你以為這樣就能結束？」

　　高參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夜陵轉身時，看見他手裡的遙控器正閃著紅光——自毀程序啟動，倒計時30秒。

　　「知道為什麼選你嗎？」他一步步逼近，領帶歪在鎖骨處，「你死了，還能再『喚醒』一個。」

　　夜陵的拇指摩挲著U盤介面，突然笑出聲：「你說得對，我能被複制……」她猛地按下確認鍵，「但我能被殺死嗎？」

　　病毒如潮水倒灌，自毀指令被反向吞噬。

　　主控台的警報聲戛然而止，實時上傳的進度條跳到100%——所有實驗記錄、通訊日誌、人員名單，正在向軍委監察系統狂奔。

　　「夜陵！」

　　陸昭陽的聲音混著腳步聲撞進耳麥。

　　夜陵抱著阿芽轉身，看見他帶著突擊隊從通道口衝進來，戰術頭盔下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沒說話，隻是把腰間的格洛克抽出來，槍柄對著她遞過來。

　　「以後，別一個人沖了。」

　　夜陵接過槍，在掌心顛了顛：「隊長，這槍……有點短。」

　　遠處傳來狙擊槍收栓的輕響，沈野的聲音從耳麥裡飄過來：「『夜語』已校準，下一發，打他們老巢。」

　　夜空下，倉庫的火光還在跳躍，夜陵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系統提示突然在視網膜上炸開：【記憶融合度51%，解鎖『戰術預判·中級』】。

　　她低頭，看見阿芽正攥著她的戰術手套，指甲蓋泛著不健康的白。

　　再擡頭時，陸昭陽的背影已經融進夜色，突擊隊的越野車燈連成一條紅線，往基地方向開去。

　　「報告！」

　　值勤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夜陵轉身，看見他手裡捧著個密封袋——是她的手機、軍牌，還有那枚總貼在耳後的仿生貼膜。

　　「首長說，您需要配合調查。」值勤兵不敢看她的眼睛，「今晚起，暫時禁足宿舍。」

　　夜陵接過密封袋，指尖擦過貼膜的邊緣。

　　遠處基地的方向，有探照燈突然亮起，在雲層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

　　她抱著阿芽往宿舍走，鞋跟叩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這一局，她贏了。但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