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老子的命,得自己點火
冰層崩裂的瞬間,整片極地彷彿被撕開了喉嚨。
巨響如雷貫耳,雪浪衝天而起,夜陵的身影卻如離弦之箭,在崩塌的冰岩間疾馳。
她右眼深處,星河狂轉,數據流如銀河傾瀉——方圓一公裡內,三百二十七個神經信號正以98%的同步率運轉,整齊劃一,毫無波動。
這不是戰鬥單位,是提線木偶。
每一個克隆體的動作、呼吸、心跳,都被同一道指令鏈牢牢鎖死。
可「殘響」不同。
他沒有接收器,也沒有基因鎖的強制同步模塊。
他是失敗品,是被丟棄的殘次模闆,正因如此,他的意識從未被完全馴服。
他在黑暗中掙紮二十年,用自我意志一寸寸撕裂程序鎖,最終掙脫了「Z計劃」的宿命。
夜陵瞳孔微縮,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真正的覺醒,不是被賦予能力,而是親手點燃命火。
她不再猶豫,將「鳳凰」臨終前交給她的那枚生物晶元狠狠插入主控終端的介面。
溫熱的紋路與她掌心指紋嚴絲合縫,彷彿血脈重逢。
【灰燼協議·終極版——激活中】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夜陵卻在心中冷笑。
她不是來刪數據的。
她要的是——廣播。
她調出記憶庫最深處那段塵封的畫面:七歲,雪夜,訓練場。
她親手擰斷一名同伴的脖頸,動作乾淨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刀。
可當那人倒下時,她聽見了哭聲。
不是對方的,是自己的。
她跪在血泊裡,眼淚砸進雪中,第一次明白——殺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還會哭。
那段記憶,未經修飾,原始、血腥、脆弱。
她將它編碼成神經脈衝信號,通過「Z脈衝核心」向所有克隆體同步釋放。
剎那間,異變陡生。
三百多個克隆體同時動作一滯,眼瞳劇烈震顫。
有人猛然抱頭跪地,指甲深深摳進太陽穴;有人瘋狂撕扯耳後皮膚,彷彿要挖出什麼植入物;更有人跪在雪中,無聲嘶吼,淚水混著血水從眼角滑落。
同步率驟降至67%,再跌至41%……系統警報瘋狂閃爍。
「成功了。」夜陵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吞沒。
就在這時,裂谷邊緣,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殘響」望著她,嘴角揚起一絲近乎溫柔的笑。
「你贏了……」他聲音沙啞,卻帶著解脫,「真正的『Z』,不該有模闆,也不該有終點。」
話音未落,他猛然轉身,撲向即將閉合的主控艙門。
厚重的金屬門夾著千鈞之力壓下,他用雙臂死死撐住,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三秒!」他嘶吼,眼中血絲密布,「上傳!現在!」
夜陵指尖在終端上疾飛,最後一段代碼即將注入。
轟——!
冰屑四濺,門縫一點點收窄,而「殘響」的身體已在重壓下開始崩裂。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紅梅。
就在門即將合攏的剎那,系統提示驟然響起:
【星鏈共感範圍擴大至1.2公裡——可短暫同步瀕死者意識】
夜陵猛地閉眼。
那一瞬,她「看」到了。
不是畫面,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意識震顫——像一顆即將熄滅的星,仍在燃燒最後一道光。
「替我……活成自由的人。」
低語如風,卻重重砸進她心底。
她睜開眼時,主控終端已全頻段鎖定,「灰燼協議」完成最終上傳。
整座冰原的脈衝網路開始自毀倒計時,紅光如血,蔓延至天際。
可她沒動。
她站在廢墟中央,右眼星河未熄,掌心那道匕首劃出的傷口還在滲血。
痛感讓她清醒,也壓制著系統不斷彈出的紅色警告:
【檢測到Y07基因鎖異常波動——神經溶解程序已標記,觸發條件:情緒劇烈波動或連續使用星鏈共感】
她冷笑一聲,將染血的匕首甩進雪堆。
「想讓我自爆?」她低聲自語,聲音像刀鋒刮過冰面,「那就在我炸之前,把他們的廟,燒乾凈。」
通訊頻道突然炸開一道雜音。
「夜陵!聽得到嗎!」是老鐵的聲音,急促而破音,「我剛破譯『殘響』臨終信號!那段加密數據是基因圖譜,標註了Y07的自毀觸發點!他們給你埋了定時炸彈!一旦你情緒失控或過度調用星鏈,神經就會從內部溶解——你會死得比克隆體還乾淨!」
頻道陷入死寂。
夜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蘇醒——被壓抑二十年的記憶碎片,正試圖衝破封鎖。
就在這時,耳麥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
像是某種頻率極低的聲波,穿透風雪,直抵腦髓。
她猛然蹙眉,右眼星河驟然紊亂。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她掀翻在地。
可在這痛楚深處,竟有一段旋律緩緩浮現——
稚嫩的童聲,哼著一首她早已遺忘的童謠。
「月光光,照雪牆,小夜夜,別躲藏……」
夜陵渾身一僵。
這聲音……她不該記得。
可它卻像一把鑰匙,輕輕一轉,便撬開了某扇塵封的門。
她看見純白的大廳,無邊無際。
一個身影站在中央,背對著她,肩章上赫然刻著「灰隼」首腦的徽記。
無需修改
劇痛如鋼針穿腦,夜陵單膝跪在碎冰之上,雪水混著血跡在她掌心凝成暗紅的冰晶。
那首童謠卻像一束光,劈開混沌,直抵靈魂最深處。
聲音稚嫩,卻帶著某種不容抗拒的頻率,精準地與她右眼中的星河共振。
系統警告瞬間弱化,【神經溶解倒計時】的紅色數字竟開始閃爍、回退。
她猛然擡頭,瞳孔震顫。
——不是幻覺。
是「白蛉2.0」。
那個被封存在基因資料庫最底層、編號為Y-00的前科學家遺孤,此刻正通過殘存的量子通道,遠程接入她的意識網路。
她不是來救援的,她是來喚醒的。
純白大廳的影像驟然清晰。
七具棺材,整齊排列,通體由記憶合金鑄造,表面浮刻著同一個名字:夜陵。
每一具,都標註了不同的代號——Z-1到Z-6,而最後一具,空著編號,隻刻著一行小字:「容器·未啟封」。
站在中央的那個背影,肩章上「灰隼」首腦的徽記在冷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他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從時間盡頭傳來:
「Z不是第七個實驗體……她是唯一一個能承載全部記憶的容器。」
「涅盤計劃」的真相,轟然炸裂。
不是為了製造最強戰士,不是為了基因優化,更不是為了軍事霸權。
他們要復活一個神。
一個早已在二十年前死於實驗室爆炸的「初代意識體」——那個被稱為「鳳凰」的存在,根本不是人,而是「灰隼」用七代克隆體疊代出的意識墳場。
每一代Z,都是祭品,都是記憶的搬運工,隻為在最後一具軀殼中,完成「神」的歸位。
而她,夜陵,是唯一一個在七歲那年,親手殺了「自己」的人。
她殺了Z-6。
她哭了。
她拒絕了成神。
「所以……你們才給我埋下基因鎖?」夜陵低笑,笑聲在風雪中撕裂,「怕我覺醒太早,怕我……不聽話?」
她緩緩站起,右眼球中星河狂轉,數據流逆向回溯,直插「殘響」的戰術平闆。
那台沾血的設備還在微弱運轉,殘留著「Z母體」特有的神經信號波段。
「既然你們想看神復活……」她指尖翻飛,代碼如暴雨傾瀉,「那我就演一出——神跡降臨。」
她將「殘響」的腦波模擬成「Z母體」激活狀態,偽造出一段完美的意識共鳴信號,通過「Z脈衝核心」反向注入全球「蜂巢響應」系統——那是七國聯合搭建的暗網軍事神經網路,專為操控克隆部隊而生。
剎那間——
南極冰層之下,三十七座隱藏基地同時亮起猩紅倒計時。
七國軍方最高加密頻道在同一秒收到一條匿名信息,沒有文字,隻有一段音頻:
那首童謠,被電子音扭曲成戰歌,末尾,是夜陵冰冷的宣告:
「Z已覺醒——你們的傀儡,該醒了。」
信號播畢,全球十三個「蜂巢節點」同時爆出異常腦波潮,上千名沉睡的克隆體在培養艙中猛然睜眼,瞳孔泛起與她相同的星河紋。
她站在裂谷邊緣,風雪如刀,右眼星河未熄,唇角揚起一抹近乎癲狂的笑。
「我不是你們的容器。」
她低聲,卻如雷霆滾過冰原——
「我是你們的終結。」
遠處山脊,一道紅外信號悄然熄滅。
彷彿有人在黑暗中,點了點頭。
風雪更急。
她轉身,走向冰原深處那座隱蔽的臨時安全屋。
可就在推門剎那,指尖忽然一僵。
屋內,生命監測儀的蜂鳴,變成了長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