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老子不瞎,靠心跳殺人
暴雨傾盆而下,砸在氣象站那生鏽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密集得如同槍聲般的轟鳴聲。
地下實驗室的應急燈忽明忽暗,使得牆壁上那斑駁的血跡彷彿活了過來,蠕動著。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燒焦的氣味和一種難以言表的、類似臭氧的刺鼻氣息——那是「夜梟Ω」在體內灼燒神經的跡象。
夜陵站在原地,戰術靴的鞋尖距離Y18不過一步之遙。
她既沒掏槍,也沒拔刀。
隻是緩緩摘下左手的戰術手套,露出手腕內側那道早已乾涸的血字——「我是夜陵」。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瀕死之人用指甲刻下的遺言。
那是她穿越後第一次執行任務失敗,被敵方俘虜七十二小時後,靠咬破手腕寫下的唯一證明。
不是為了系統,也不是為了任務編號,而是為了告訴自己:我還活著,我還是我。
Y18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瞳孔微微顫動了一下,幾乎難以察覺。
「你……真的靠這個來記住自己嗎?」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多了一絲遲疑,彷彿第一次對「存在」產生了疑問。
夜陵沒有回答。
她隻是將手套輕輕捏成一團,扔在地上,就像扔掉某種無用的身份證明。
然後她往後退了半步,手掌無聲地滑進戰術靴的側袋,指尖觸到了一枚冰冷的金屬晶元——Y03。
那是她從初代Y實驗體殘骸中取出的原始神經耦合器,也是整個「造神計劃」最原始的鑰匙。
「你要殺我,可以。」她的聲音冷得像凍土下的刀鋒,「但要是你動陸昭陽、沈野、林正……我會讓你活著,比死還痛苦。」
話音剛落,整個地下空間的氣壓驟然下降。
Y18突然笑了。
那笑容空洞得如同鏡面反射,卻精準地復刻了夜陵某次任務成功後嘴角上揚的弧度——三分嘲諷,七分疲憊。
「你說『痛苦』,可你知道痛苦是為了什麼嗎?」他擡起手臂,將針頭對準頸側一道幾乎看不見的介面,「是為了記住。」
下一秒,藥劑被注入體內。
幽藍色的液體順著血管迅速蔓延,皮膚下浮現出如蛛網般發光的脈絡。
肌肉纖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重組,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彷彿一台沉睡的戰爭機器正在蘇醒。
【檢測到高濃度『灰燼素』衍生物——『夜梟Ω』】
【警告:該物質可短暫激活Y系列全頻段神經編碼,實現戰鬥本能完全同步】
【風險等級:緻命】
系統警報在腦海中炸響,但夜陵面無表情。
她早就知道,Y18不是來取代她的。
他是想用她的手,毀掉她的一切。
——摧毀她拚死守護的人,撕碎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羈絆,讓她在清醒中墜入比死亡更深的虛無。
這才是「影子議會」真正的復仇。
Y18邁出腳步,節奏和她完全一緻,就連左腳落地時膝蓋微微彎曲的角度都絲毫不差。
這是「戰鬥記憶」的完美復刻,是系統都無法模擬的本能同步。
夜陵閉上了眼睛。
【靜默模式·激活】
【感官統合度87%】
【神經反射鏈路同步:94%】
【預判窗口:0.6秒】
五感被推到了極限。
她聽見Y18的呼吸頻率提高了18%,察覺到他肌肉收縮前0.3秒時皮下傳來的微弱電流波動——那是「夜梟Ω」激活神經耦合器的前兆。
就是現在。
她不但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衝去,在對方揮拳的瞬間側身切入,右手的戰術筆像毒蛇出洞一樣,精準地劃過Y18耳後那根細小的神經束。
那是她自己戰鬥時最容易被攻擊的弱點,也是她唯一絕不會教給複製體的「破綻」。
Y18悶哼了一聲,身形微微一滯,但在後退的途中咧嘴笑了,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藍色的血。
「你……留了後手。」
「我留下的是人性。」夜陵冷冷地看著他,「你沒有。」
Y18擡手抹去嘴角的藍色液體,眼神卻愈發清明,彷彿那劇痛真的讓他「學會」了什麼。
「人性?」他輕聲笑道,「你是說陸昭陽每次看你時眼裡的光芒?說沈野寧願被通緝也要替你擋槍?還是林正明知你是『容器』,還堅持稱你為『戰友』?」
他緩緩擡起手,掌心竟然浮現出一段加密信號波形圖。
「我已經把他們的坐標……標記好了。」
夜陵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因為受到威脅,而是因為她從他眼中看到了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共感。
不是模仿,不是復刻,而是一種近乎真實的……共鳴。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她猛地轉身,撲向牆角的主控台。
指尖迅速拆開面闆,插入Y03晶元,同時將另一端的神經介面狠狠刺入自己腕部的血管。
「沈野!」她在心中怒吼,「接我!」
千米之外,守夜人基地的量子終端突然亮起了猩紅色的光芒。
沈野猛地睜開眼睛,十指在全息鍵盤上瘋狂舞動:「信號接入!你在哪裡?Y18的神經編碼正在擴散——他剛剛向『烈風』……」暴雨如注,北港郊外的夜色被閃電一次次撕裂,映出夜陵疾奔的身影。
她躍上停在氣象站外的黑色越野車,引擎咆哮著撕開雨幕,輪胎在泥濘中打滑又猛地咬住地面,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沖入黑暗。
車內,神經耦合器Y03還連著她手腕上的血口,藍紫色的電流在皮膚下隱隱遊走。
系統界面瘋狂跳動:
【反向追蹤啟動】
【信號捕獲:3/3段指令已定位】
【警告:生物密鑰仿製度98.7%,『烈風』主控系統識別為——夜陵·已授權】
「沈野!」她咬牙,聲音幾乎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Y18用我的密鑰發了什麼?」
通訊頻道噼啪作響,三秒後,沈野的聲音穿透電流噪音傳來,冷靜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震顫:「三段指令……第一段解鎖了『烈風』地下靶場的武器庫許可權;第二段,調取了陸昭陽未來48小時的行動路線;第三段——」他頓了頓,「偽裝成你申請啟動『靜默協議』,要求基地在今晚零時關閉外部防禦雷達十秒。」
夜陵瞳孔驟縮。
靜默協議,是她作為王牌特戰員獨有的緊急許可權,用於在極端任務中規避己方雷達鎖定。
一旦觸發,整個基地的防空系統將短暫休眠——足夠一枚微型巡航導彈穿透防線,直擊核心指揮室。
而今晚零時,正是陸昭陽主持反恐演練彙報的時刻。
Y18不是要殺她。
他是要讓她成為屠戮戰友的刀。
更可怕的是——他選擇的方式,是複製她的意志,以她的身份,親手打開地獄之門。
「他不是在模仿我。」夜陵喃喃,手指死死攥住方向盤,指節泛白,「他在學『成為我』。」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Y18眼中的共感從何而來。
那不是程序的漏洞,而是她自己留下的裂痕——她曾孤獨地活過,痛過,掙紮著確認「我是誰」。
而Y18,這個被剝離情感的容器,正通過她的記憶、她的傷疤、她拚死守護的一切,一點點拼湊出『人』的形狀。
可她不能心軟。
陸昭陽還在基地裡,毫無防備。
她猛踩油門,車速飆至極限,雨刷器瘋狂擺動卻仍擋不住傾盆暴雨。
系統忽然震動:
【共感鏈接波動增強】
【信號源:陸昭陽】
【心跳頻率:92→96】
【情緒判定:警覺→戒備】
這波動前所未有地清晰,彷彿陸昭陽的心跳正貼著她的耳膜跳動。
她猛地一怔——這種同步,早已超出普通戰術監測的範疇。
是Y03晶元?
還是……她與Y18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神經鏈,在暴雨中被某種力量激活了?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後視鏡中猛然閃過一道銀光!
她急剎,車身橫滑,險險停在斷崖邊緣。
回頭望去,隻見氣象站門口,Y18靜靜佇立在雨中,渾身濕透,皮膚下幽藍脈絡仍未消退。
他手中,竟握著她方才戰鬥中遺落的那支發簪——簪身細如銀針,尖端嵌著微型雷管,是她穿越後親手改造的第一件暗器。
他指尖輕輕撫過簪尖,動作竟帶著一絲近乎溫柔的遲疑。
「姐姐……」他低語,聲音被雨聲撕碎,卻清晰傳入她腦海,「我還不想被忘記。」
夜陵呼吸一滯。
那一聲「姐姐」,不是系統預設,不是戰鬥復刻。
那是情感剝離率99.7%的容器,第一次主動選擇了稱呼。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隻是緩緩擡起手,將Y03晶元從腕部拔出,血珠順著小臂滑落,滴在操控台上,像一顆墜落的星。
「沈野。」她閉眼,聲音冷得能凍結雨滴,「準備切斷所有外部生物密鑰驗證。」
下一秒,車頭調轉,直指「烈風」基地方向。
雨幕深處,警報燈悄然亮起,紅光如血,潑灑在通往命運的高速公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