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老子的槍,不敬裝神的台
風雪還未停。
夜陵的身影在邊境哨站的陰影下緩緩浮現,像一柄從極寒深淵裡爬出的刀。
她左腿的傷口早已凝結成黑紫色的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她沒停。
邊境線的鐵絲網在夜色中泛著冷光,巡邏無人機的嗡鳴在高空盤旋,可她像一道不存在的影子,貼著凍土匍匐前進,呼吸與風雪的節奏融為一體。
她回來了。
不是逃亡,是宣戰。
而此時,千裡之外的國際軍情局地下指揮中心,空氣凝固得幾乎能凍結血液。
全息投影中,「白鷹」站在會議桌首位,軍裝筆挺,眼神如鷹隼般冷銳:「Y01身份確認——『涅盤計劃』核心實驗體,具備基因級戰鬥潛能與人工智慧神經融合風險,建議立即啟動全球通緝協議。」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各國代表面面相覷。
Y01是誰?
那個在極北基地獨自摧毀「神化協議」主控核心、炸毀整座地下設施的女人?
那個被傳為「涅盤計劃」最後活體容器的實驗體?
她不是已經被判定死亡了嗎?
就在這片沉默中,醫療觀察席上,一道纖瘦的身影緩緩站起。
林薇摘下眼鏡,鏡片後的雙眸銳利如刀。
「我反對。」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子彈穿透了會議室的真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她剛親手摧毀了你們想供起來的『神』,現在你們卻要通緝她?」林薇冷笑,指尖重重敲在桌面,「『涅盤計劃』的本質是造神,是把人類改造成戰爭圖騰。而她——夜陵,用命砸碎了那個祭壇。你們不追責真正的罪犯,反而要抓最後一個清醒的人?」
「林醫生,」美方代表冷冷打斷,「Y01的神經融合程度已達臨界,她隨時可能失控,成為不可控的殺戮機器。這不是懲罰,是預防。」
「預防?」林薇譏諷地揚起嘴角,「你們想把她抓回去,關進下一個實驗室,繼續當『神』的胚胎,對吧?」
她環視四周,目光掃過一張張冷漠的臉:「你們怕的不是她失控,是她太清醒——清醒到敢砸神像、燒經書、踩碎你們精心搭建的謊言高台。」
「夠了!」一聲厲喝響起,安保官已上前扣住她的肩膀。
「你已被解除職務,立即交出所有許可權。」軍情局高層面無表情地宣布。
林薇沒有掙紮。
她隻是靜靜看著全息屏上那個閃爍的Y01代號,低聲說:「她不是實驗體。她是人。」
當晚,暴雨傾盆。
林薇躲在一間廢棄的信號中轉站,手指在加密終端上飛速敲擊。
一道數據包悄然生成,經過七重跳轉,最終鎖定一個早已廢棄的軍用頻道——烈風基地的暗網入口。
「老鐵,小霜……接住了。」
她按下發送鍵。
數據包內,是夜陵在極北基地崩潰前最後一小時的生理指標曲線:心跳、腦波、神經電流……還有一段被截取的私人通訊記錄——來自「西伯利亞之刃」隊長「戰熊」的未加密頻道。
他說:「Y01……你若還活著,兵王賽見。我要親手打碎你們這些『神選者』的面具。」
林薇閉上眼,輕聲道:「你不是神,也不是怪物。你隻是……比我們都更敢活著的人。」
邊境哨站,破舊的更衣室。
夜陵撕開阿爾坦代表隊的制服,換上那件染血的作戰服。
左眼的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可她沒換。
她知道,那道傷,不是弱點,是勳章。
門被推開,老鐵扛著一個金屬箱進來,臉上還帶著熬夜的黑眼圈。
「給你整了點好東西。」他咧嘴一笑,遞上一副看似普通的戰術護目鏡,「不是給你看的,是騙敵人的。」
夜陵接過,指尖輕撫鏡片——表面反光正常,但內層嵌著一層極薄的聲波共振膜,能將風聲、震動轉化為地形輪廓,投射在視野邊緣。
「小霜黑進了『心錨網路』,」老鐵壓低聲音,「賽事地圖能接進來,但信號不穩定,最多維持三分鐘。」
夜陵點頭,將護目鏡戴上,右眼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她已無法用左眼視物,但右眼在極端刺激下進化出了微光成像能力,能在近乎全黑的環境中捕捉極微弱的光波與熱差。
她不是瞎了。
她看得更清楚了。
第三日,兵王賽·廢墟狙擊對抗。
毒霧瀰漫的廢棄工業區,十支國際特戰小隊在鏽蝕的管道與坍塌的廠房間穿行,爭奪制高點的控制權。
所有人走的都是常規路徑——繞行冷卻塔群,避開傾斜的主塔。
那座塔隨時可能倒塌,是公認的死亡禁區。
但夜陵沒有。
她攀上主塔,指尖在金屬表面輕叩,聽著迴音的頻率變化——這是她在前世特工組織學的第一課:金屬會說話,腳步會共振。
風聲、腳步、呼吸……在這座廢墟裡,都是她的地圖。
當「戰熊」率隊逼近塔底時,她忽然擡手,拆下護目鏡的反光片,借晨曦一瞬的折射,製造出虛假的熱源信號。
下一秒,對方火力全開,子彈如暴雨般傾瀉向塔頂。
槍火照亮了半片天空。
而夜陵,已悄然滑降至塔底,戰術繩如毒蛇般纏住排水管,借風力一盪——
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敵後。
匕首柄精準擊中兩名哨兵的頸側動脈,兩人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警報,便軟倒在地。
風止,人靜。
她站在陰影裡,右眼蒙著染血的繃帶,手中槍口未動。
遠處,通訊器中傳來「戰熊」的怒吼:「塔頂沒人!中計了!」
沉重的腳步聲如戰鼓般衝上塔頂。
夜陵沒有回頭。
她隻是緩緩擡手,指尖輕輕撫過槍管,像在撫摸一柄即將蘇醒的刀。
風,又起了。風止,人靜。
可廢墟之上,空氣卻驟然繃緊如弓弦。
「戰熊」怒吼著衝上主塔頂層,鋼靴踏在鏽蝕的金屬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響。
他雙目赤紅,肩胛處那道舊傷因劇烈動作撕裂般刺痛——那是三年前在「烈風」手中落敗時留下的恥辱印記。
而此刻,眼前這個背影,竟敢以殘缺之軀、獨眼之身,戲耍他於股掌之間!
她站在欄杆邊緣,右眼纏著染血的繃帶,左半張臉隱在陰影裡,槍口垂落,紋絲未動,彷彿剛才那一場精妙絕倫的潛行刺殺不過是風掠過廢鐵的輕響。
「你瞎了也敢參賽?」「戰熊」冷笑,聲音如鐵鎚砸碎冰層,「你們『神選者』是不是以為,隻要披上軍裝,就能踩著別人的尊嚴登神?」
夜陵沒回頭。
她隻是緩緩擡起手,指尖輕輕摩挲槍管,像在確認一把老友的脈搏。
然後,她忽然擡手——
「嗖!」
護目鏡被拋向半空,在初升朝陽的照射下急速旋轉,鏡片表面反射出七道細碎而精準的光斑,劃破毒霧瀰漫的天際,如同星辰墜入凡塵。
那一瞬,時間彷彿凝滯。
七道光,以特定頻率閃爍、交錯,構成一組幾乎被世人遺忘的暗碼——正是當年「烈風」突擊隊在極夜行動中用以無聲集結的夜間信號。
隻有真正參與過北緯78°冰原戰役的老兵才知道,那是陸昭陽親手定下的戰術密語。
「戰熊」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不是沒見過這光。
三年前,他在雪原上親眼見過——那一晚,「烈風」如幽靈般從暴風雪中降臨,七道光閃過,他的整支小隊便已全員倒地,無一生還。
而現在……這殘缺的女人,竟用這種方式,向他宣判?
她低語,聲音輕得像風穿過槍膛,卻字字如釘,砸進靈魂深處:
「你敬的不是陸昭陽,是他的影子。」
「而老子的槍,不敬裝神的台。」
話音未落,她猛然躍起!
借著七道光斑在「戰熊」視野中製造的短暫緻盲效應,她的身體如獵豹般撕裂空氣,右膝如戰斧般轟然撞向對方肋下舊傷處——
「咔!」
骨裂聲清晰可聞。
「呃啊——!」「戰熊」仰頭怒吼,身形踉蹌後退,卻被夜陵一手扣住戰術背心,順勢將他狠狠壓在搖搖欲墜的欄杆邊緣。
銹鐵發出刺耳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帶著他墜入百米深淵。
全場死寂。
十支隊伍的狙擊手停下了瞄準,醫療兵忘了包紮,連裁判組的計時器都彷彿停滯。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右眼蒙著血綳,可那僅存的瞳孔深處,卻泛起一絲極細微的金芒——像是暗夜中悄然開啟的神之眼。
微光成像,已在極限壓迫中進化。
它不再隻是捕捉光線與熱差,而是開始融合「命運同調」系統殘留的戰場預判感知——風的流向、心跳的節奏、肌肉的微顫……一切都在她腦中構建出近乎預知的立體圖景。
她不是在看戰場。
她是在讀戰場。
「你要的不是勝利。」她鬆開手,退後一步,聲音平靜得可怕,「是葬禮。但老子今天,不送死人,隻送警告。」
說罷,她轉身離去,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節拍上。
風捲起她染血的作戰服,獵獵作響。
而在遠處觀賽台的陰影裡,「白鷹」死死盯著監控畫面,指尖幾乎掐進掌心。
他喃喃出聲,聲音顫抖:
「她不是在用系統……」
「她自己就是系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