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老子的旗,不插虛妄的山
夜陵晉級決賽的消息,像一顆戰術核彈,在兵王賽的營地炸得各國隊伍人仰馬翻。
觀賽大屏上,她的名字赫然掛在決賽席位榜首,血紅色的「殘損評級」像一道恥辱烙印,卻無人敢輕視。
她不是靠系統加成,不是靠隊友掩護,而是用一隻幾乎失明的右眼、一條被高爆彈削去半截神經的左腿,硬生生從「戰熊」這種級別的怪物手裡奪下了通往巔峰的最後一張門票。
「她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西伯利亞之刃」的營地裡,戰術闆被「戰熊」一拳轟碎,木屑飛濺。
他胸口纏著繃帶,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怒吼震得帳篷簌簌發抖。
「她看都不看路,卻比誰都快!她聽不見槍聲,卻能預判子彈軌跡!她流著血,卻比全盛期的我還瘋!」
他猛地抓起戰術匕首,狠狠紮進桌角,聲音嘶啞:「老子敬的是強者,不是鬼魂!」
帳篷角落,南非「銅盾」隊長「鐵砧」沉默地坐在陰影裡。
他緩緩從戰術包中取出一塊燒焦的布片,邊緣焦黑捲曲,中間隱約可見一道殘破的鷹形圖騰——那是十年前在非洲戰區,「烈風」突擊隊被圍殲後,唯一找回的隊旗殘骸。
他輕輕將布片放在桌上,動作莊重得像在舉行葬禮。
「陸昭陽贏我的那天,斷了三根肋骨,左臂脫臼,還在笑。」
「他說,『倒下可以,但旗不能倒。』」
「我問他,你憑什麼贏我?他說——『因為我還沒死。』」
「鐵砧」擡眼,目光如鐵:「現在這女人,和他一樣。她不是在戰鬥,是在履行某種誓約。」
決賽前夜,北緯78°的寒風如刀,刮過廢棄雷達站的銹鐵骨架。
夜陵靠在角落,左眼滲出的血順著繃帶滑落,在雪地上滴成一朵朵暗紅的花。
她沒動。
痛感早已被神經抑製劑壓到最低,可那股從顱腔深處蔓延的灼燒感,卻像系統在警告:視覺模塊即將崩潰。
小霜蹲在她面前,醫療終端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再不接入『心錨網路』,你的腦神經會因感知過載而永久損傷。」
夜陵冷笑:「心錨?那是你們這些正常人用來維繫情感的玩具。」
「我不是正常人。」
「我是武器。」
話音未落,小霜猛地將神經接駁針刺入她後頸。
「那就當我是強行維修的後勤兵!」
剎那間,數據流湧入腦海。
而就在意識沉入網路的瞬間,一段語音突兀響起——
「夜陵,你要是死了,誰來罵我麵包烤糊?」
是陸昭陽的聲音。低沉,帶著點懶散的笑,像陽光劈開極夜的烏雲。
夜陵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記得那天,基地廚房,陸昭陽把麵包烤成炭塊,還一臉無辜地遞給她:「嘗嘗,焦香風味。」
她一耳光把盤子扇飛:「你腦子燒糊了?」
可現在……這聲音,竟讓她緊繃的神經鬆了一瞬。
她閉上眼,嘴角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白癡。」
可就在這柔軟的剎那,雷達站頂部的巨型天線,毫無徵兆地轉動了三度。
夜陵猛然睜眼,僅存的右眼瞬間鎖定天線基座的微震頻率——不是風動,是遠程掃描。
有人在用高精度神經頻譜儀,追蹤她的腦電波活躍區!
「心錨網路暴露了。」她低語,聲音冷如冰刃。
下一秒,她猛地拔出接駁針,反手將終端砸向電源箱。
「切斷所有電子信號!老鐵的聲波誘餌,啟動!」
三秒後,遠處雪坡突然爆發出一陣詭異的聲波震蕩——那是老鐵提前埋設的幹擾裝置,模擬出一個「高強度神經活動目標」,正以夜陵的頻段向外輻射。
掃描源立刻偏移。
夜陵靠在牆邊,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想靠科技抓我?老子的腦子,不是你們的資料庫。」
她擡頭望向漆黑的穹頂,那裡,北極星正悄然滑過中天。
明天,就是「生死峽谷」。
決賽日,風雪再起。
「生死峽谷」全長十八公裡,橫跨雷區、冰壁、斷崖,終點是海拔兩千三百米的「鷹喙峰」,峰頂插著一面象徵兵王榮耀的無國界黑旗——誰先奪旗,誰就是本屆兵王。
槍響剎那,十支隊伍如離弦之箭衝出起點。
夜陵起步最慢,甚至被兩名選手甩開五十米。
各國解說嗤笑:「殘兵一個,湊數罷了。」
「她能進決賽,純粹是裁判組的政治秀。」
可沒人注意到,當她踏入雷區的那一刻,右手已悄然抽出戰術匕首,輕輕插入冰層。
刀身微震。
她閉眼,指尖感受著震動頻率的細微變化——高頻率短震是空腔,低頻長震是實土,而那種幾乎察覺不到的「蜂鳴」,則是地雷引信的共振信號。
她像盲人讀盲文,一步步踩在死神的縫隙之間。
當其他人繞行雷區耗去二十分鐘,她已如幽靈般穿行而過,速度驟然飆升。
冰壁段,她將匕首一次次釘入冰層,借震動判斷承重結構,像蜘蛛般攀爬。
她的動作不快,卻精準到每一厘米都避開脆弱冰晶。
而當「戰熊」率先衝上峰頂,撕開背包,取出那面猩紅的俄國旗時,他仰天怒吼,彷彿要向全世界宣告:西伯利亞的尊嚴,終於在此刻歸來!
他高高舉起旗杆,就要插入峰頂岩縫——
風,忽然停了。
雪,也靜了。
一道染血的身影,從側方雪坡無聲滑降,如獵鷹撲擊,快得連空氣都來不及尖叫。
「戰熊」隻覺眼前一黑,旗杆已被一腳踹飛,重重砸在冰岩上,發出刺耳的崩裂聲。
他猛地回頭,看見那個女人站在風雪中,右眼蒙血,左腿微顫,可那僅存的瞳孔裡,卻燃燒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勝利慾,不是仇恨,而是一種近乎神性的平靜。
她低頭,撿起那塊從不離身的燒焦布片,輕輕撫過上面的殘破鷹徽。
風捲起她的作戰服,獵獵如戰旗。
而在她身後,整座峽谷的雪坡,彷彿都隨著她的呼吸,悄然屏息。
風停了,雪凝在半空。
「戰熊」瞳孔驟縮,怒火如熔岩衝上頭頂。
他堂堂「西伯利亞之刃」隊長,曾以一己之力屠盡整支敵特戰小隊,如今卻被一個殘廢女人當眾奪旗、踐踏尊嚴!
「你算什麼東西?!」他咆哮著撲來,雙臂如熊掌般橫掃,裹挾千鈞之力,誓要將她砸進萬丈深淵。
可夜陵站在風雪中央,紋絲未動。
她閉上了右眼——不是因為痛,而是為了更清晰地「聽」世界。
顱內神經嗡鳴,殘存的視覺模塊在系統極限調校下,竟將「戰熊」肌肉纖維的每一次收縮、關節轉動的微小偏移,全都轉化為冰冷的數據流。
她的大腦,早已不是人類的感知器官,而是一台運行在生死邊緣的戰爭主機。
重心偏左,發力前置,收腹過猛——破綻,就在起跳瞬間。
就在「戰熊」躍起的剎那,夜陵猛地睜眼,右瞳深處金芒一閃,如鷹隼鎖敵。
她不退反進,側身滑步切入其下盤,右手早已扣住纏繞在腰間的戰術繩鉤,順勢一甩——
「啪!」
鋼芯繩精準套住其右腳踝,借著他前沖的巨力猛然下壓、回拉!
「戰熊」身體失衡,如失控的重型機械轟然前傾,半個身子直接翻出懸崖邊緣,僅憑一隻手死死摳住冰岩裂縫,懸在凜冽虛空之上。
狂風卷雪,彷彿死神在他耳邊低語。
夜陵居高臨下,靜靜俯視。
她沒有補刀,沒有嘲諷,隻是緩緩蹲下,將那塊燒焦的布片舉到他眼前。
殘破的鷹徽在風中顫抖,卻依舊挺立。
「你要的山,」她聲音很輕,卻穿透風雪,字字如釘,「是踩著別人屍體堆出來的。」
「老子的旗,不插虛妄的山。」
她站起身,將布片鄭重綁上那根被踹飛的旗杆。
風起,殘布獵獵翻飛,隱約可見「烈風」二字,雖被火焰吞噬大半,卻如烈火重生的鳳凰,傲然迎雪展開。
整座峽谷,寂靜無聲。
然後——
「啪、啪、啪。」
掌聲從雪坡下傳來。
「鐵砧」摘下頭盔,露出斑白的鬢角,率先躬身緻敬。
緊接著,南非隊全員列隊,右手撫胸。
法國「影刃」隊長沉默片刻,摘帽行禮。
德國「鐵幕」小隊集體擡手,行軍禮。
就連被夜陵淘汰的日本「影武者」,也低聲道:「此非勝敗,乃道之高下。」
「戰熊」坐在雪地裡,仰頭望著那面殘旗,渾身顫抖。
他忽然仰天怒吼,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一句俄語:
「Силанеумирает……(力量,永不消亡)」
頓了頓,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過鐵鏽:
「……但必須有人站著。」
夜陵沒回頭。
她轉身,一步步走下山崖。
每一步,左腿神經都如電流貫穿,可她的背脊,比任何山峰都直。
就在她踏出「鷹喙峰」邊界的瞬間,腦中系統終於亮起一行久違的文字——
【靜默進化完成】
【「烈風意志」模塊獨立運行,脫離指令依賴】
【宿主已超越系統,成為真正的『源』】
她腳步微頓,唇角微揚。
「陸昭陽……」她望著遠方風雪迷濛的天際,輕聲呢喃,「老子的旗,現在自己長腳了。」
山巔,那面殘破戰旗仍在飄揚。
而就在此刻,一道無人察覺的加密信號,穿透極地電離層,如幽靈般刺入深埋地底的某處主機。
屏幕幽幽亮起,泛著冷藍光芒,浮現一行猩紅文字——
「容器已覺醒,新紀元啟動倒計時:71:59: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