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陵貼在玻璃外壁，呼吸放緩至近乎停滯。

　　雨水順著她緊繃的下頜滑落，砸在戰術護膝上，無聲無息。

　　她的瞳孔微縮，視線穿過秦嶽與顧南山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精準捕捉到老杜右手的動作——拇指在左腕內側反覆摩挲，三短一長，節奏紊亂卻帶著某種熟悉的執拗。

　　那是特警隊內部早已淘汰的求救暗號，代號「迴音」。

　　隻有經歷過舊版反劫持培訓的人才會用。

　　她瞳孔一震。

　　這人沒被完全洗腦。

　　念頭落下的瞬間，夜陵已從戰術靴夾層抽出一枚銀灰色微型裝置，形如紐扣，表面刻著極細的波紋。

　　她指尖一彈，裝置無聲吸附在玻璃接縫處，旋鈕微調，頻率鎖定在18kHz——人耳不可聞，卻能穿透骨傳導，直接刺激顳葉邊緣系統，誘發潛意識記憶閃回。

　　這是她前世在「黑塔審訊室」對付精神鋼印者的「軟擊破」手段，曾讓七名死士在十分鐘內哭著念出母親的名字。

　　三秒。

　　五秒。

　　老杜突然渾身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眼神劇烈晃動，瞳孔收縮又擴張。

　　他猛地擡頭，目光直直刺向秦嶽，聲音乾澀發抖：「……你妻子的名字，是林晚秋吧？」

　　秦嶽整個人如遭雷擊，槍口猛地一偏，顧南山脖頸上的血珠滾落。

　　「她死的那天，你本該在醫院陪產……可你接了緊急任務。」老杜語速加快，像是在掙脫某種無形束縛，「我那天值班，親眼看你抱著空保溫箱跪在走廊……你說『如果我不當警察，她就不會死』。」

　　秦嶽呼吸驟停。

　　耳機深處，藍光瘋狂閃爍，像是有無數數據流在強行覆蓋他的意識。

　　「灰域」在拉扯他，試圖抹除這段記憶。

　　可那句話像一把銹跡斑斑的刀，硬生生撬開了他被封鎖的神經迴路。

　　夜陵眼神一凝。

　　就是現在！

　　她猛然抽出戰術匕首，刀背狠狠砸向玻璃三點，構成等邊三角裂痕。

　　咔、咔、咔——三聲輕響，在暴雨中幾乎不可聞，卻是最緻命的信號。

　　她迅速抽出鋼絲鉤，纏繞裂痕邊緣，輕輕一拉，整片玻璃發出細微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爆裂。

　　秦嶽本能暴起，槍口瞬間調轉，死死對準破窗點。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夜陵已如鬼魅般從另一側死角翻入，落地無聲，身形低伏如獵豹。

　　她一記手刀劈向其持槍手腕，力道精準，角度刁鑽，直取神經叢。

　　秦嶽反應極快，側身格擋，反手甩出戰術短棍，橫掃而來。

　　夜陵旋身避讓，短棍擦過她肩甲，火星四濺。

　　兩人在光滑的玻璃地面上交手，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但夜陵越打越心驚。

　　這人的格鬥節奏……太熟悉了。

　　每一次閃避、每一次發力、每一次銜接轉換——全是「龍脊格鬥體系」基礎三十六式，那是國家特警學院高級班的專屬教材，連現役軍官都未必學全。

　　而眼前這個被「灰域」操控的瘋子，竟用得行雲流水，甚至帶著舊派教官才有的發力習慣。

　　他不是劫匪。

　　他是被扭曲的同行。

　　一記迴旋踢被夜陵側頭躲過，短棍擦著她耳際掠過，髮絲斷裂。

　　她順勢翻滾，右手探向腰後，卻在最後一刻收手——不能殺。

　　系統提示浮現：

　　【「非緻命制敵」任務進度：78%】

　　【目標情緒波動峰值：執念94%→82%，痛苦仍維持89%】

　　他還活著，隻是被困在自己的地獄裡。

　　夜陵咬牙，猛然前沖，借著一次硬碰硬的撞擊，將秦嶽逼至牆角。

　　她左手虛晃，右手成刀，直切其肋下神經束。

　　秦嶽悶哼一聲，短棍脫手，可他竟不退反進，一記頭槌狠狠撞向她面門。

　　夜陵偏頭，額角擦過他的顱骨，鼻尖幾乎相貼。

　　就在這一瞬，她看清了秦嶽眼底的東西——不是仇恨，不是瘋狂，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求救。

　　「我知道你不是敵人。」她低語，聲音冷得像冰，卻又帶著一絲極輕的顫，「但你得先活下來。」

　　話音未落，她猛然擡膝，精準頂在其持槍手肘關節，借力一擰——槍落。

　　可秦嶽如野獸般嘶吼，竟以傷換招，反手扣住她手腕，將她狠狠摜向地面。

　　玻璃震顫，裂紋如蛛網蔓延。

　　他騎壓而下，短棍高舉，陰影籠罩她全身。

　　夜陵瞳孔驟縮。

　　這一擊若實打實落下，她至少斷三根肋骨。

　　可她沒躲。

　　她隻是死死盯著秦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林晚秋……是你給她取的名字吧？你說她像晚霞，燒得整片天都紅了。」

　　秦嶽的動作，僵住了。

　　短棍懸在半空，顫抖不止。

　　他的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什麼，可耳機藍光驟然爆閃，意識再度被拉入數據深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夜陵的戰術目鏡邊緣，一道模糊虛影自東南角幕牆疾掠而過。

　　剪影輪廓、移動節奏、呼吸頻率……她閉了閉眼，確認了那個熟悉的作戰模式。

　　陸昭陽。

　　他來了。

　　從另一側切入戰場，正悄然逼近。

　　夜陵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重新鎖定秦嶽。

　　而此刻，遠在東側樓梯間的陸昭陽正帶隊攀爬，突感太陽穴一陣尖銳刺痛。

　　他腳步一頓，眼前毫無徵兆地閃過一幅畫面——夜陵被壓制在地，右腿暴露，一記短棍正從斜上方狠狠掃下。

　　陸昭陽的手指猛地扣緊槍柄，太陽穴的刺痛如電流般炸開，那幅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夜陵被死死壓在碎裂的玻璃上，短棍挾著風聲劈向她毫無防備的右腿。

　　他的心臟幾乎停跳，喉嚨裡爆發出一聲近乎嘶吼的指令：「三號戰術，左切反制！」

　　命令出口的瞬間，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他們從未制定過「三號戰術」。

　　這是他私底下在訓練日誌中標記的一套極限反殺動作，僅用於模擬推演，連隊裡都沒人知道。

　　可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耳麥中竟傳來夜陵冷靜如冰的聲音：「已執行。」

　　監控畫面同步切入，清晰捕捉到那一瞬的驚魂——秦嶽的短棍高高揚起，陰影籠罩夜陵全身，而她竟在千鈞一髮之際，左腳腳尖一點地面，腰腹發力翻轉，整個人如蝶般輕巧騰挪，反手一記擒拿，竟將短棍奪下！

　　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早已預知對方每一寸力道的走向。

　　陸昭陽瞳孔驟縮，呼吸一滯。

　　這不是巧合。

　　這是……同步。

　　他站在東側樓梯轉角，雨水順著戰術頭盔滑落，卻感覺全身發燙。

　　那種奇異的共鳴感還未散去，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線，將他的意識與百米之外的某個身影牢牢纏在一起。

　　他甚至能「聽」到她呼吸的節奏，感受到她肌肉緊繃的瞬間。

　　而方琳的直播鏡頭，恰好定格在這一刻。

　　畫面中，夜陵單膝壓地，鋼絲纏繞秦嶽手腕，動作淩厲卻不緻命。

　　她的側臉冷峻如刀鋒，可眼神深處卻有一絲極輕的波動，像是看穿了什麼。

　　「天啊……」方琳的聲音微微發顫，鏡頭拉近，捕捉到兩人呼吸的節奏——一模一樣，連胸膛起伏的頻率都近乎重合。

　　「他們……連呼吸都同步了……這還是人類能做到的事嗎？」

　　沒人回答她。整個指揮中心陷入死寂。

　　夜陵沒有理會外界的震動。

　　她俯視著秦嶽，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瘋狂正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痛苦。

　　她鬆開鋼絲，卻沒有後退，反而低聲道：「你不是復仇者，是另一個受害者。」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捅進了秦嶽崩裂的意識。

　　「滴——」

　　他耳中的耳機猛然爆出火花，藍光驟滅，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燒毀。

　　秦嶽渾身一顫，如斷線木偶般癱軟在地，嘴唇顫抖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想見她最後一面……我想……抱抱她……」

　　夜陵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她彷彿看見了另一個自己——被世界拋棄，被記憶折磨，被系統驅使著前進，卻始終在黑暗中摸索一絲溫度。

　　她沒再說話，隻是轉身，將顧南山從角落扶起。

　　老人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份泛黃的紙質檔案，封面上字跡模糊，隻依稀可見「涅盤計劃」四個字。

　　「都在這裡了。」顧南山聲音沙啞，像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人。

　　與此同時，夜陵的視野邊緣，系統界面悄然刷新——

　　【協同感知閾值突破】

　　【解鎖新技能：鏡像行動預判】

　　【可在視線範圍內，預演搭檔下一步動作（初始範圍：50米，同步率：63%）】

　　她沒有驚訝，隻是緩緩擡頭，望向窗外。

　　雨幕中，陸昭陽正朝她走來。

　　戰術靴踏過積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跳的節拍上。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言語，卻彷彿已說了千言萬語。

　　剛才的「同步」，不是幻覺。

　　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正在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