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老子拆樓,不拆人
夜陵坐在醫療車裡,額角的紗布滲出一點暗紅,像是夜色未乾的血痕。
她卻渾然不覺,指節發白地攥著那份泛黃的紙質檔案,彷彿那是從時間墳墓裡扒出來的遺書。
紙頁邊緣捲曲,墨跡褪色,可「涅盤計劃」四個字依舊像刀刻般紮進她的眼底。
顧南山坐在對面,枯瘦的手掌輕輕撫過檔案封面,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鏽:「他們說要造神……可『涅盤』不是重生,是復活。他們想復活『幽瞳』——那個被炸毀在七年前的神經網路中樞。把實驗體的大腦聯網,形成集體意識,像蜂群一樣共享思維、共享痛覺、共享死亡……而你和陸昭陽……」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緩緩擡起來,「你們不是意外兼容,是被基因編碼選中的『雙生節點』。未標記的鑰匙。」
夜陵瞳孔驟縮。
車窗外,方琳正站在臨時搭建的直播台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各位觀眾,我們剛剛經歷了一場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行動——夜陵,這位曾被稱作『瘋批美人』的特種兵,在88層高空突入行動中,以一根鋼絲制服了被洗腦的前特工秦嶽,卻在最後,輕聲告訴他:『你也是受害者。』」
畫面回放。
夜陵破窗而入,戰術匕首割斷鋼纜,落地無聲;鋼絲如毒蛇纏上秦嶽手腕,力道精準到毫釐,既壓制又不傷神經;她俯身低語,眼神冷如霜雪,卻又在那一瞬,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的悲憫。
彈幕爆炸。
「我特麼看哭了!這哪是特工?這是從地獄爬回來救人的判官!」
「瘋批美人?不,是刀尖上的慈悲。」
「她救的不是人質,是秦嶽的靈魂。」
夜陵沒看直播,但她能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改變。
不是任務評級,不是軍功章,而是她第一次,被「人」看見了。
車門被拉開,冷風灌入。
陸昭陽走了進來,戰術服未換,肩頭還沾著雨水和硝煙。
他沒說話,隻是遞來一杯熱咖啡,紙杯外壁凝著水珠,暖意卻一直透到掌心。
「剛才……」他坐下,目光直視她,「我看到了你接下來的動作。不是猜測,不是經驗判斷——我是『知道』。你在擡手前半秒,我的身體已經準備好了接應動作。就像……我的腦子提前收到了你的指令。」
夜陵沒動,隻是緩緩從戰術腰包中取出平闆,調出系統隱藏界面。
一道幽藍光幕浮現在兩人之間,兩幅神經信號圖譜並列展開——她的,和他的。
波形起伏,頻率震蕩,在關鍵腦波段——α與θ交界處,竟完全重合,如同鏡像。
【鏡像行動預判】的觸發條件被逐條列出:視線範圍內、情緒同步率>60%、神經共振持續3秒以上……
「這不是巧合。」她聲音很輕,卻像子彈穿透鋼闆,「我們不是搭檔。我們是同一套程序選中的『鑰匙』。一個開鎖,一個點火。」
陸昭陽盯著那重合的波形,忽然笑了。
陽光般的笑容,卻帶著刀鋒般的堅定。
「那又怎樣?」他擡手,指尖輕輕敲了敲平闆屏幕,震散了那層冷光,「鑰匙也好,刀也罷,隻要握在一起,就能打開門——哪怕門後是地獄。」
就在這時,車門「砰」地被拉開。
方琳沖了進來,麥克風幾乎懟到夜陵臉上,鏡頭緊隨其後,紅燈亮得刺眼。
「夜陵!你救了人質,可你也是『涅盤計劃』的產物!你是被改造的實驗體,是體制的武器!你恨這個體制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一切——力量、記憶、甚至情感,都是被設計好的?」
全場寂靜。
記者、士兵、醫護人員,全都屏息凝神。
夜陵低頭,看著手中那份泛黃的檔案,指尖緩緩撫過「幽瞳」二字。
她想起秦嶽癱倒時那句「我想抱抱她」,想起系統初醒時那冰冷的提示音,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靶場打出滿環時,心中湧上的不是喜悅,而是——空。
她接過麥克風,站起身。
身高壓過方琳一頭,眼神卻平靜得像暴風雨後的海。
「我恨過。」她說,「我恨他們把我變成武器,恨他們抹掉我的過去,恨他們讓我以為,活著隻是為了完成任務。」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掃過鏡頭,掃過遠處高樓林立的城市天際線。
「但現在我知道,體制裡有秦嶽這樣的犧牲者,也有顧老這樣守住真相的人。有想用『涅盤』造神的瘋子,也有像你這樣敢直播真相的記者。」
她將檔案輕輕放在醫療車座椅上,聲音清晰如刃。
「我不是來毀掉它的——我是來讓它,配得上那些犧牲。」
話音落下,沉默三秒。
隨即,掌聲如雷。
士兵們自發鼓掌,記者們紅了眼眶,連遠處執勤的哨兵都擡手敬禮。
而在這片沸騰之外,城市另一端,某棟不起眼的灰色大樓監控室內,白硯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採訪畫面,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最終重重按下回車。
加密協議啟動,紅色警報無聲亮起。
【深瞳協議·激活】
【標記目標:X07(夜陵)、X18(陸昭陽)】
【狀態:一級觀察,禁止接觸原始資料】
【備註:神經共振指數突破閾值,疑似「雙生節點」覺醒】
屏幕幽光映在他冷峻的臉上,像某種古老儀式的祭火。
與此同時,夜陵走出醫療車,擡頭望向夜空。
雨已停,烏雲裂開一道縫隙,漏下一束月光。
她忽然覺得,腦子裡那根綳了多年的弦,鬆了一瞬。
可就在她轉身欲走時,耳後突地一燙。
系統界面無聲彈出,隻有一行字,猩紅如血:
【警告:檢測到異常神經信號迴流】
【來源:未知】
【頻率匹配度:97.3%】
【建議:立即脫敏處理,否則……】夜陵站在訓練場中央,全息沙盤在她面前緩緩旋轉,88層高樓的立體影像如幽靈般懸浮於空中。
鋼絲突入路線、風速變數、敵方瞳孔反應時間——每一幀都被她以近乎偏執的精度復刻。
她的指尖劃過虛擬空間,眼神冷峻如刀鋒,彷彿要把那場行動從血與火中剝離出來,解剖成可被掌控的數據流。
可系統不配合。
【警告:檢測到外部神經信號耦合嘗試——來源:烈風基地醫療艙】
紅字彈出的瞬間,她瞳孔驟縮。
陸昭陽?!
她猛地擡頭,透過訓練場的玻璃幕牆,望向三百米外的醫療樓。
B區二樓,那間熟悉的檢測室燈光未熄。
她幾乎是撞開大門衝出去的,戰術靴踏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濺起一片寒夜水花。
冷風割面,她卻感覺不到疼——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炸:他不能被碰,絕對不行。
醫療室內,陸昭陽仍閉著眼,電極貼片密布太陽穴與後頸,監測儀上本該平穩的腦波圖譜,此刻正詭異地起伏著——那波形,赫然是她在突入秦嶽房間前三秒的神經活動軌跡!
分毫不差,像被人複製粘貼進了另一個人的大腦。
「誰準你們做深度腦掃的?」她一把扯掉檢測儀插頭,電流火花「噼啪」一閃。
護士嚇得後退,值班醫生剛要開口,卻被她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恐懼。
他們不是想喚醒「幽瞳」。
他們是想用她和陸昭陽——這兩個未標記的「雙生節點」,作為新核心的培養基,把「幽瞳」從墳墓裡一點點拼回來!
她退到窗邊,背靠冰冷的牆壁,緩緩攤開掌心。
那枚從秦嶽耳機裡取出的納米晶元靜靜躺著,微光流轉。
晶元背面刻著一行幾乎看不見的小字:
Y0701兼容性測試終端
Y07——是她。
01——是第一個接入點。
她忽然笑了一聲,笑聲輕得像雪落深淵。
「想拿我們當新核心?」她低語,指腹摩挲過晶元邊緣,「行啊。」
她迅速將晶元接入戰術終端,輸入一串由系統記憶碎片拼湊出的逆向指令代碼。
屏幕幽藍閃爍,【逆向溯源】程序悄然啟動。
數據如蛇行暗河,逆著信號流層層回溯,穿透防火牆、繞過偽裝節點,最終沉入城市地脈最深處——
【發現隱藏伺服器群:北港地底300米】
【歸屬記錄:已清除】
【關聯項目:涅盤計劃·主腦重構】
【檢測到「幽瞳」主腦休眠艙信號——喚醒倒計時:69:48:12】
時間不多了。
她立刻撥通沈野的加密頻道,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刃:「準備炸藥,不是拆伺服器……這次,我們端老窩。」
通訊那頭沉默兩秒,傳來一聲低笑:「你終於要掀桌子了?」
她沒回答,隻將終端收進腰包,轉身走向地下車庫。
雨後的夜風卷著鐵鏽味灌入鼻腔。
她站在空曠的車庫入口,戰術終端投影出一幅幽深的三維結構圖——層層疊疊的地下通道、廢棄的實驗室、封閉的電磁屏蔽室,像一頭沉睡巨獸的臟腑。
她的目光鎖定最深處那個紅點。
那裡,埋著「幽瞳」的心臟。
而她,是來把它徹底燒成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