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老子的心,不歸冰城管
風雪停了,天地間一片死寂。
夜陵坐在焦黑的殘骸之上,像一尊從地獄爬出的戰神。
她雙眼睜開,瞳孔深處彷彿有熔岩在流淌,漆黑如淵,卻又燃著一道誰也無法撲滅的光。
她沒有看天,沒有看地,隻死死盯著寒錚——那個曾以「凈化」之名將她視為容器、妄圖重塑人類進化的「雪鷲」。
寒錚第一次後退了。
半步。
他向來如冰山般冷峻的面容出現裂痕,周身繚繞的寒氣竟開始龜裂,像是某種外殼正在崩解。
冰層下,青紫色的血管如蛛網蔓延,脈動著不屬於機器的、屬於人的痛楚。
「你不是想當神。」夜陵聲音沙啞,卻像戰鼓擂在人心,「你是想當人。」
一句話,如刀穿心。
寒錚瞳孔驟縮,嘴唇微動,卻發不出聲。
夜陵緩緩撐起身體,動作帶著未散的痛意,但她眼神堅定得如同鋼釘入岩。
她從戰術背心中抽出一張泛黃殘破的紙頁——那是她在氣象站廢墟中順手拾起的,邊緣焦黑,字跡顫抖,是實驗記錄員「陳筆」的日誌殘頁。
她當著寒錚的面,一字一句地念出來:
「第107號日誌:今日剝離Y03情感成功,他看著母親遺照無動於衷。我問他『你難過嗎』,他說『難過是故障』。我哭了,可我不該哭。」
風卷著紙角翻動,夜陵擡眼,直視寒錚:「你也哭過,對吧?」
寒錚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指,那上面布滿凍傷與金屬接駁的痕迹。
良久,他才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我也曾哭過。」
那一刻,連空氣都凝滯了。
小霜立刻撲上前,熟練地為夜陵包紮頭部傷口。
血已經止住,體溫回升至36.2℃,脈搏穩定——這本不可能,一個剛經歷記憶風暴、心神幾近崩裂的人,不該這麼快恢復。
可夜陵不是常人,她是被戰火與系統共同鍛造出的王牌特工。
「隊長……你還記得我們?」老鐵低聲問,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敢奢望的期待。
夜陵緩緩掃視眾人——小霜眼中的擔憂,老鐵臉上的風霜,還有小火站在一旁,用凍傷的手比劃著幾個手勢。
她忽然起身,徑直走到小火面前,伸手握住了他那雙布滿疤痕的手。
「你昨天打了三個『撤退』手勢,」她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認,「我沒看錯。」
小火渾身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那場雪崩前,他曾拚命比劃,提醒危險臨近。
可沒人懂他的語言,沒人信一個失語的通訊員能預判天災。
隻有夜陵,在記憶復甦的剎那,回溯了所有被忽略的細節——包括他顫抖的手勢,是他最後的吶喊。
「下次哮喘葯別省,」夜陵轉向小霜,語氣依舊冷,話卻暖得刺心,「我背得動你。」
小霜鼻子一酸,差點落淚。
就在這時,現實中的「命運同調」終端輕輕一震,系統提示悄然浮現於她視野:
【精神感知範圍擴展至10米】
【可識別目標核心執念】
夜陵眯了眯眼,沒說話,但心底卻掀起驚濤——她的系統,正在進化。
不再是單純的戰鬥輔助,而是開始感知「人心」。
她下令原地休整,自己卻轉身走向鐘樓幻象殘留的方向。
那裡,雪地上還留著一圈模糊的鐘影,彷彿時間曾在此處停滯。
她拔出戰術匕首,狠狠劃下五道刻痕。
一道,代表陸昭陽為她擋下的那一槍;
一道,代表小豆子消散時的笑容;
一道,代表母親模糊的臉;
最後一道,代表她曾以為自己隻是程序。
「你們刪掉『愛』,是因為怕它失控。」她站在五道刻痕中央,聲音不高,卻穿透風雪,「可你們忘了——正因為它會疼,人才不會變成機器。」
說完,她反手一刀,割開掌心。
鮮血滴落,在雪地上緩緩匯聚,竟被她用匕首引導著,勾勒出一個微小卻清晰的標誌——烈風隊徽。
「我的記憶不是你們的實驗數據。」她低頭看著那抹鮮紅,像看著一場無聲的宣誓,「是我的戰功。」
寒錚站在遠處,靜靜望著她,眼神複雜如風暴前夜。
良久,他沉默地擡手,探入懷中。
動作遲緩,彷彿每一個關節都在抵抗。
然後,他掏出一枚銹跡斑斑的懷錶。
錶殼早已氧化發黑,鐘擺隻剩半截,像是從廢墟裡挖出來的殘骸。
可當他指尖輕輕撫過那道刻痕時,指節竟微微發抖。
他低語,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
「這是我媽留下的……她說……」寒錚的手指僵在半空,鏽蝕的懷錶靜靜躺在掌心,像一塊燒盡的炭。
風從雪谷深處吹來,捲起他破碎的戰術外衣,露出底下金屬與血肉交錯的改造痕迹。
那滴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在臉頰上劃出一道濕痕,轉瞬凍結,如一道冰裂的傷疤。
夜陵看著他,眼神沒有憐憫,卻也不再是殺意。
她忽然伸手,一把奪過那枚懷錶,指尖在氧化的表蓋上用力一刮——銹屑簌簌而落,露出內側一行刻痕極淺的小字:「給錚兒,媽媽永遠愛你。」
她的動作頓住了。
系統在她腦海中無聲震蕩,數據流如潮水般回湧——【情感共鳴觸發,記憶碎片激活:編號Y03,實驗體「雪鷲」,母體接觸記錄:最後一次擁抱,7歲零4個月,雪夜,醫院太平間外】。
原來他不是沒有記憶。
他是被強行剝離了情緒,卻把愛刻進了機械神經的縫隙裡。
「你不是失敗品。」夜陵的聲音冷得像冰,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暴烈的堅定,「你是唯一沒被完全清空的人——因為你還在找她。」
寒錚猛地擡頭,眼底翻湧著不屬於「改造體」的痛楚。
他想說話,喉嚨卻像被鐵鉗夾住,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他低頭盯著那枚懷錶,彷彿那是他早已腐爛人生裡,唯一還跳動的心臟。
夜陵轉身,不再看他,隻擡手一揮:「啟程。」
老鐵一愣:「隊長,氣象站殘骸和實驗數據還沒徹底銷毀……」
「不急。」她冷笑,「我要他們活著看到結局——包括他。」
她走到那具被冰封的兒童屍骸前,蹲下身,指尖輕輕拂去臉上霜雪。
那張臉蒼白如紙,閉著眼,像隻是睡著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將自己頸間的戰術圍巾解下,一層層裹在孩子身上。
「背他走。」她站起身,命令老鐵。
老鐵怔住:「這……是實驗體,隊長,它可能攜帶——」
「它是孩子。」夜陵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所有質疑,「不是數據,不是編號,是人。」
老鐵喉頭一滾,默默將屍骸背起,用繩索牢牢捆在背上。
而夜陵,卻走向寒錚。
她一把將他扶起,手臂穿過他腋下,硬生生撐住這個曾想將她改造成「純凈容器」的男人。
寒錚身體一僵,想掙脫,卻被她鉗製得紋絲不動。
「別浪費我力氣。」她冷笑,「你要死,也得死在陽光下。」
小霜衝上來想幫忙,卻被夜陵擡手攔住。
「我來。」她說得不容置疑。
風雪再次捲起,隊伍緩緩前行。
夜陵的腳步沉穩如鐵,每一步都踏碎冰殼,留下深深的印記。
她的掌心還在滲血,卻始終沒有鬆開對寒錚的支撐。
行至雪谷隘口,她忽然停下。
寒風如刀,割在臉上。
她從懷中取出那枚冰晶吊墜——林曼芝的遺物,她親生母親的信物。
吊墜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像一顆凝固的心跳。
她將它貼在心口,閉上眼。
剎那間,無數畫面如潮水倒灌——搖籃曲的殘音、手術台上的哭喊、一個女人在雪夜裡抱著嬰兒奔逃、血滴在雪地上開出紅花……
【系統提示:記憶融合度提升至95%——宿主已具備主動喚醒『母體殘留』能力。】
她睜開眼,瞳孔深處,彷彿有星火在燃。
就在此時,天穹驟裂。
極光如刀,撕開濃雲,橫貫夜幕,宛如一把正在出鞘的巨刃,直指大地。
寒錚突然劇烈喘息,身體猛地一顫,幾乎跪倒。
他死死抓住夜陵的手臂,指甲陷入她皮肉,聲音顫抖如風中殘燭:
「……鍾……鐘聲……又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