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老子不跪海,隻斬浪
夜陵在鏡湖醫療艙內猛然睜眼。
冷光映在她瞳孔裡,像一簇將熄未熄的火。
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額角冷汗順著下頜滑落,滴在金屬艙壁上發出細微的「嗒」聲。
夢裡的畫面還在腦海翻騰——無邊深海,漆黑如墨,無數雙小手從水底伸出,抓住她的腳踝,哭喊聲穿透耳膜,撕心裂肺。
「小海……」
她喃喃出一個名字,喉嚨乾澀如砂紙摩擦。
系統界面殘影在視野邊緣閃爍,紅光忽明忽暗,像是垂死掙紮的信號燈。
【「神經熔斷器」生效,「容器基因」活性歸零……警告:宿主生命體征低於作戰閾值,神經系統持續崩解,建議立即進入深度休眠。】
她嗤笑一聲,擡手一巴掌拍在控制面闆上,強制彈出艙門。
「休眠?我還沒斬完浪。」
赤腳踩上冰涼地面,寒意順腳心直衝脊椎。
她一步步走向艙邊的單向鏡,鏡中倒影讓她微微一頓——左臉那道自眼尾蜿蜒至下頜的血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散,如同乾涸的河床,裂痕漸隱。
曾經能感知深海脈動的左眼,如今隻剩下深不見底的黑。
她不再是「容器」。
也不再是「鑰匙」。
但她,還是夜陵。
「沒了基因,」她低聲說,指尖撫過頸後那道因熔斷器留下的灼痕,「我也能殺你。」
她轉身,從戰術腰包最內層取出一枚微型晶元——通體漆黑,表面蝕刻著「幽瞳」許可權的古老符文。
這是她早在系統第一次出現異常時就悄悄備份的物理密鑰。
她從不相信什麼天降系統,更不信命運安排。
她隻信自己的手,自己的刀,自己藏在暗處的後手。
「你關了門?」她對著虛空冷笑,「那我就——砸牆。」
通訊終端突然震動,沈野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切入:「夜陵,醒著嗎?」
「沒死。」她一邊穿作戰服,一邊冷聲回應,「說重點。」
「『黑鯨號』,改裝油輪,正駛向公海禁航區,坐標已發你。甲闆上有環形共振器,艙內熱源顯示至少十名兒童被囚禁。他們……後頸都植入了Y18基因片段。」
夜陵動作一頓。
Y18——是「容器」的初代基因模闆。
是她小時候在特工組織檔案裡見過的代號。
也是……小海身上那道烙印。
「鐵鯊要重啟儀式。」沈野聲音低沉,「他要用孩子們的基因共鳴,喚醒『深淵之母』。三小時後,共振峰值到達臨界。」
「資金鏈呢?」
「追到最後,是夜家海外離岸賬戶。乾淨得不像巧合。」
夜陵眼神一冷。
養父母不要她,真千金陷害她,家族榨乾她最後一點價值後,竟還要用她的血脈殘片去獻祭更多孩子?
「我現在是唯一能靠近他們的人。」她抓起槍套,聲音冷得像霜,「他們的基因……認我。」
「可你現在——」
「打斷。」她一腳踹開艙門,寒風卷雪撲面而來,「別跟我說『你現在』。我現在是活著的,能動的,還能開槍的。這就夠了。」
通訊斷開。
與此同時,數百公裡外的軍事隔離區,警報凄厲。
陸昭陽一腳踹翻最後一名守衛,肩上的舊傷因劇烈動作徹底崩裂,血浸透半邊作戰服。
他卻像感覺不到痛,扛著戰術包狂奔向停機坪。
身後是被他徒手撕開的合金門,是倒了一地的電擊棍和防暴盾。
「陸隊長!你不能走!你和夜陵神經同頻,強行出任務會引發共振反噬!下去就是陪葬!」守衛嘶吼。
他停下腳步,冷笑回頭,猛地撕開左臂衣袖。
暗紋盤踞,如藤蔓纏繞骨骼,那是「痛覺共享」的烙印——自那晚她按下熔斷器的瞬間,他的神經就再也無法與她割裂。
她的痛,他感同身受;她的命,他綁在心跳裡。
「正因如此,」他聲音低啞,卻如刀出鞘,「我才聽得見她在疼。」
他翻身上機,直升機旋翼轟鳴撕破長空。
起飛前,他從口袋掏出一枚橘色發繩——舊了,褪色了,是她某次訓練後隨手丟在靶場的。
他將它綁在槍管上,隨風輕晃。
「這次,」他閉眼一瞬,再睜開時,眸光如烈陽破雲,「換我燒火。」
風雪中,兩道身影分別奔赴風暴中心。
而此刻,阿豹的小隊已在近海待命。
高速魚雷艇如刀鋒割開浪濤,雷達屏上,一個紅點正急速逼近——是夜陵的信號。
她躍上甲闆,黑髮淩亂,左臉血紋未消盡,眼神卻比刀更利。
「目標坐標鎖定,」阿豹遞上戰術平闆,「『黑鯨號』正在進入風暴區,氣象衛星顯示三小時後將形成十級風浪。」
夜陵點頭,指尖劃過屏幕,目光落在油輪底部的異常熱源上。
「下面有東西。」她低語,「不是機器……是活的。」
她擡頭,望向遠方海平線。
烏雲如巨獸壓境,雷光在雲層中遊走,彷彿深淵之口正在緩緩張開。
她握緊槍,聲音輕得像呢喃,卻重如戰鼓:
「老子不跪海,隻斬浪。」
雷達忽然發出尖銳警報。
前方海域,三道封鎖線悄然成形。
第一道,密密麻麻的武裝快艇正從側翼包抄而來,槍口在雨幕中泛著冷光。
第二道,水下聲波幹擾陣已啟動,聲吶波紋如蛛網擴散,任何潛入者都將被震碎耳膜、撕裂神經。
而第三道……
還未顯現。
但夜陵知道,真正的殺局,永遠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巨浪如山崩般砸下,魚雷艇在風暴中像一片枯葉被拋向高空,又狠狠摔進深谷。
夜陵站在甲闆前端,黑髮狂舞,左臉殘存的血紋在雷光中忽隱忽現,像一道未熄的烙印。
她摘下眼罩,閉上雙眼。
風,不是亂的。
浪,不是無序的。
每一股湧流、每一次氣壓變化,都在她腦海中繪出清晰的航道圖——那是她在極地執行「冰淵潛行」任務時,靠生死磨出來的「海息判斷法」。
聽風辨位,隨浪藏形,人與海,是敵,也是盟。
「左舵十五度。」她聲音不高,卻穿透風吼,「關引擎,隨浪漂。」
阿豹猛地擡頭:「隊長,我們會被浪拍成碎片!」
「那就賭浪先吞了他們。」夜陵睜開眼,眸光如刃,「還是我們的骨頭更硬。」
魚雷艇緩緩偏轉,引擎熄火,瞬間被一堵十米高的巨浪裹挾,翻滾著沉入波谷。
雷達屏上,紅點驟然消失。
第一道封鎖線——數十艘武裝快艇正呈扇形包抄,紅外鎖定頻閃不斷。
可就在目標即將進入射程時,聲吶員驚叫:「目標信號消失了!」
「不可能!那片海域根本沒有礁石遮蔽!」
「它……它鑽進了浪眼裡!」指揮官瞪大雙眼,眼睜睜看著雷達上的紅點在巨浪的雜波中徹底湮滅。
魚雷艇借著海浪的天然屏障,貼著雷達盲區滑行,如同幽靈掠過死神的耳畔。
可還沒喘息,第二道封鎖降臨。
水下,一圈圈肉眼不可見的低頻聲波擴散開來,像無形的蛛網,纏向每一寸海水。
這是「神經震蕩陣列」,專為獵殺潛行特工設計——能撕裂耳膜,震碎腦幹,讓最精銳的戰士在三秒內失控抽搐。
艇身劇烈震顫,阿豹猛然抱住頭顱,額角青筋暴起:「頭……我的頭要炸了!」
兩名隊員已跪倒在地,眼球充血,口吐白沫。
夜陵卻隻是冷冷咬破舌尖,鮮血順著齒縫滑落,她將血抹入耳道——劇痛如針紮進神經,卻像錨一樣,把她搖搖欲墜的意識死死釘在現實。
痛覺錨定術。
——用更尖銳的痛,壓過幻覺的侵蝕。
——在特工地獄裡,她靠這招活下來。
她一把奪過戰術喇叭,對著聲波源的方向,嘶吼出聲:
「你們放的是錄音?」
聲音如刀,劈開風雨。
「老子聽過的真哭聲,比你們祖宗十八代埋的墳還多!」
那一瞬,彷彿某種共鳴被強行扭曲。
水下的聲波頻率驟然紊亂,震蕩陣列發出刺耳的爆鳴,繼而徹底癱瘓。
阿豹猛地擡頭,神志回籠,驚駭地看著夜陵——她嘴角淌血,雙眼卻亮得嚇人,像一頭從地獄爬回來的雌豹。
「她……剛才是用痛苦對抗痛苦?」
沒等他細想,夜陵已一腳踹開機槍支架,魚雷艇借著最後一道巨浪,如出膛炮彈般撞向「黑鯨號」鏽蝕的船舷!
轟——!
火光衝天,金屬撕裂的尖嘯刺破風雨。
夜陵縱身躍起,在爆炸的氣浪中翻滾落地,穩穩站定在油輪甲闆上。
雨水順著她冰冷的作戰服流淌,她擡手抹去臉上的血與水,目光如刀,掃向船體深處。
「救孩子。」她低聲說,槍口緩緩擡起。
「斬鯊。」
就在此刻,系統殘影在視野邊緣一閃而逝:
【檢測到自主戰術決策,脫離系統預設路徑……許可權反向鎖定進度+5%】
她沒在意。
她隻盯著前方那扇通往底層艙室的合金門。
門邊,生物識別鎖泛著幽藍微光——
【認證要求:Y18級基因片段】
夜陵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然後,她抽出戰術匕首,毫不猶豫,劃開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