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教的招,我用它掀了你的場子
夜訓場的探照燈在夜幕下劃出慘白的光帶,迷彩網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後方堆疊的輪胎牆和攀爬架。
灰隼踩著作戰靴走到隊列前,戰術背心下的肌肉綳成硬線,指節叩了叩掛在胸前的擴音器:「第三夜,新增對抗項目——獵影行動。」
隊列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有新兵小聲嘟囔:「教官單挑全體學員?這怎麼封線?」灰隼掃過人群,目光在最前排的夜陵臉上頓了頓,嘴角扯出冷硬的弧度:「規則很簡單,我從起點到終點穿越封鎖線,你們碰不到我算我贏。失敗者——」他拇指蹭過戰術手套的倒刺,「加訓兩小時。」
「憑什麼你定規則?」有人小聲抗議。
灰隼沒接話,視線卻精準鎖死夜陵。
她站得筆直,發梢沾著白天訓練的汗,在風裡輕輕翹著,像把未出鞘的刀。
「規則是你定的?」灰隼突然開口,擴音器把他的聲線扯得刺耳。
夜陵擡頭,瞳孔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不,是你定的。但我改了玩法——我要贏你。」
空氣在瞬間凝固。
小刀站在她右後方,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這女人瘋了?
灰隼是什麼人?
去年國際特種兵比武,他一個人扛著傷拖走三個隊友,徒手拆了敵人半座觀察哨。
可夜陵說得太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吃紅燒肉」。
「開始。」灰隼的命令像顆炸雷。
障礙物區頓時炸開動靜。
輪胎牆、繩網、矮牆在夜色裡連成迷宮,灰隼卻像條滑不溜手的黑蛇,腳尖點過輪胎邊緣,借著力道彈向繩網,連影子都沒留全。
學員們呼喝著圍堵,他卻在接近拐角時突然放緩腳步——右肩微沉,膝蓋鬆了半寸。
這是陷阱。
夜陵的後頸起了層雞皮疙瘩。
前世當「夜梟」時,她學過如何分辨敵人的「破綻」:真正的疏漏會帶著慌亂的毛刺,而這種「放緩」太刻意,像塊塗了蜜的誘餌。
灰隼的餘光掃過她的位置,喉結動了動——他在等她撲。
「上!」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夜陵跟著人群衝出去,風灌進領口,卻在離灰隼三步遠時突然收勢。
她看見他支撐腿的踝關節微微內扣,那是發力前的預兆。
系統在識海震動,【戰鬥記憶共鳴·初級解鎖】的提示剛閃過半秒,她的太陽穴突突跳著,那些畫面不是系統推送的數據流,而是帶著冷冽雪粒的真實觸感——
二十年前的境外訓練營,雪沒到膝蓋。
穿黑風衣的教官拎著根橡膠棍,正給學員們演示:「當敵人放你進來,說明他怕你不敢近身。破法隻有一個:比他更快,更狠。」
「就是現在!」夜陵咬碎後槽牙。
她左腿猛地前跨,腳尖擦過灰隼的作戰靴邊緣,在他瞳孔驟縮的瞬間,左腳勾住他的踝關節,右手肘重重壓上他肩膀。
灰隼本能地要反制,卻被她借著擰身的力道帶得踉蹌——她整個人貼上來,脖頸蹭過他戰術背心的魔術貼,聲音像淬了冰:「逆鎖喉。」
「咔!」
灰隼的後背撞上輪胎牆。
他能清晰感覺到夜陵的指尖抵在自己喉結下方,隻要再用三分力,氣管就會碎裂。
學員們的驚呼像被按了暫停鍵,小刀瞪圓了眼,喉結上下滾動:「她、她怎麼知道他會停?」
灰隼的呼吸亂了。
這是他最得意的「誘殺式」,專挑對手急功近利的心理盲區,前三次用這招,三個老兵的胳膊當場脫臼。
可夜陵……她不僅看穿了誘敵,還反用他的發力軌跡鎖死了他的重心。
「放。」灰隼咬著牙。
夜陵退開兩步,額角的汗順著下巴滴進領口。
她聽見系統的輕響,但這次沒看面闆——她「想起來」了,那些被雪覆蓋的訓練場,被硝煙熏黃的戰術地圖,還有那個總把橡膠棍敲得山響的教官。
醫務兵阿阮的筆尖在病曆本上戳出個洞。
她盯著電腦屏幕,夜陵的神經電信號曲線圖像條張牙舞爪的龍,而灰隼的訓練記錄曲線正攀著它的脊背往上爬。
「89%……」她低聲念出相似度,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
指尖在鍵盤上翻飛,加密郵件剛點發送,手機就震了震——陸昭陽的消息:「數據。」
特種部隊辦公樓的燈還亮著。
陸昭陽靠在轉椅上,拇指摩挲著手機邊緣。
阿阮的報告在屏幕上投下幽藍的光,他盯著「雙頻共振」四個字,喉結動了動:「如果夜陵不是在學他,而是在……喚醒他呢?」窗外的梧桐葉沙沙響,他抓起外套走向停車場,軍靴跟敲在地面,聲音比夜色還沉。
「夜陵。」
訓練結束時,灰隼的聲音像塊凍硬的鐵。
他站在器材架旁,戰術手電筒的光打在臉上,半張臉亮得刺眼,半張在陰影裡:「明日單獨加訓。」
隊列裡響起倒抽氣的聲音。
小刀扯了扯夜陵的衣袖,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
她歪頭看灰隼,嘴角勾起點弧度:「正有此意。」
回營的路上,小刀湊過來:「你真不怕他?那老東西訓人能把人骨頭拆了重拼——」
「怕?」夜陵望向夜空,風掀起她額前的碎發,「我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自己還活著。他教的招,我用它掀了你的場子——這才叫活著。」
訓練場的探照燈次第熄滅。
灰隼蹲在障礙物區,懷裡抱著台老式錄像機。
錄像帶在機器裡發出沙沙聲,畫面停在夜陵反制的那一秒:她的左腳勾著他的踝,右手肘壓肩,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
他的手指撫過屏幕上的影子,喉結動了動,像被什麼哽住:「……林隱。」
那是他二十年前在雪地裡沒能救下的「夜梟」第一代實驗體,也是他在任務失敗後,用了整整二十年,在每個學員身上尋找的,那道永遠追不上的影子。
夜陵躺在上鋪,盯著天花闆上晃動的樹影。
腕錶的熒光指針指向兩點四十七分,她翻身下床,作戰靴在水泥地上磕出輕響。
而訓練場那邊,灰隼的軍大衣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蹲在障礙物後,手中的戰術手電筒光束掃過地面,在輪胎牆上投出扭曲的影子——那裡有一行新踩的腳印,比他的鞋印小半碼,帶著夜露的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