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老子的錨,是你名字刻的
軍區會議廳,燈火通明。
「涅盤計劃」終結通報會正在進行。
銀幕上滾動著代號「黑鯨號」行動的最終戰報:敵方潛伏特戰組織「幽鱗」全數殲滅,核心據點沉入海底,三十七國情報網聯動癱瘓。
數據冰冷,戰績輝煌,而所有目光,最終都落在了那個站在發言席前的女子身上。
夜陵一身墨色作戰服,肩章熠熠,左腕纏著一條洗得發白卻依舊染著暗紅血痕的護腕。
她剛扶住話筒,指尖微顫,沒人察覺。
可就在她啟唇的瞬間,一股滾燙如岩漿的熱流猛地從脊椎炸開,直衝顱頂。
視野驟然模糊,耳鳴如潮水轟鳴,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鬢邊碎發。
——來了。
她早知道這一天會來。
系統提示早已拉響紅色警報:【「容器基因」超載98%】,【免疫系統崩潰倒計時】,【建議立即終止高階任務調用】。
但她沒退。
因為退了,誰去斬浪?
她咬牙撐住話筒,聲音依舊冷穩:「『涅盤』不是結束,是清算的開始。我們摧毀的不隻是一個組織,而是那些以為能躲在暗處操控生死的妄想。接下來……」
話未說完,膝蓋一軟。
台下驚呼未起,一道身影已如獵豹般衝出人群。
陸昭陽在她倒下的前半秒躍上主席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她掙紮,聲音虛弱卻執拗:「放我下來……有損軍容。」
「你他媽才是軍魂!」他低吼,聲音震得整個會場寂靜無聲。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言。
他們看著那位向來冷如霜刃的王牌特工,此刻面色慘白地蜷在他懷裡,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雪。
也看著陸昭陽——軍中傳奇、陽光兵王,此刻眼底布滿血絲,抱著她大步沖向醫療通道,背影決絕如赴死。
醫療艙內,無菌燈泛著冷光。
方主任摘下眼鏡,語氣沉重:「你不是機器,夜陵。你調用『容器基因』七次,每一次都是把命從閻王手裡搶回來。現在你身體的細胞正在自我吞噬,高熱隻是表象,再繼續下去,你會在一次任務中徹底崩解。」
夜陵閉著眼,呼吸微弱:「那又怎樣?任務需要我。」
「可你不需要任務。」方主任盯著她,「你需要活著。」
艙門輕響,小蘭端著葯盤進來,低聲補充:「陸隊長……他剛簽了雙人綁定申請。要求共享你的痛覺反饋系統。」
夜陵猛地睜眼:「什麼?」
「他說,既然系統能讓你感知他的恐懼,為什麼不能讓他分擔你的痛。」小蘭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一場夢,「他還說……你疼一次,他陪一次,才算公平。」
夜陵沉默許久,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泛紅:「這人……真是瘋了。」
可她心裡清楚,那不是瘋,是錨。
是他在風暴夜裡攥住她命脈的方式。
兩日後,基地地下實驗室。
夜陵獨自站在操作台前,手中握著最後一枚數據晶元——幽藍色的晶體,流淌著微弱電流,正是「最強單兵系統」殘存的核心。
它能讓她永遠保持巔峰狀態,不受肉體極限束縛,代價是情感鈍化、人性剝離,最終淪為純粹的戰爭機器。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道暗紋——系統賦予的「強化印記」,曾是力量的象徵,如今卻像一道隔絕世界的枷鎖。
「原來……我一直以為自己在掌控系統。」她輕聲自語,「其實是它在替我活著。」
指尖按下銷毀鍵。
刺目的白光在儀器中炸開,警報無聲閃爍,晶元緩緩熔化,化作一縷青煙。
與此同時,她手臂上的暗紋劇烈扭曲,顏色由藍轉灰,最終褪去,隻留下一道真實、猙獰、血肉翻卷的舊傷疤。
她對著鏡子擡起手,指尖輕輕撫過那道疤。
痛,是真的。
所以,她也是真的。
「系統已終止,所有許可權歸零。」機械音冰冷宣告。
她卻笑了,笑得釋然,笑得像個終於通關遊戲的中二少女。
「恭喜你,夜陵。」她對自己說,「你不再是工具了。」
她走出實驗室,風拂過走廊。
護腕還在腕上
她走向戰術指揮區,腳步堅定。沙盤燈還未熄,那個人一定還在。
她不知道等會兒會說什麼
有些痛,不該再由他替她嘗。
夜陵走出實驗室時,風正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帶著海鹽的氣息和一絲未散的硝煙味。
她腳步不疾不徐,卻每一步都像踏在命運的節點上。
護腕還纏在左腕,那道血肉翻卷的傷疤終於暴露在空氣裡——不再被遮掩,也不再被神化。
它是痛的證明,也是活的證據。
她穿過戰術指揮區的玻璃門,燈光灑在冷灰色的地磚上,映出她挺直的背影。
沙盤燈依舊亮著,微光勾勒出一個熟悉挺拔的身影——陸昭陽正俯身盯著三維地形圖,指尖劃過海底斷層線,眉頭緊鎖。
他肩章上的「烈風」徽記在光下泛著啞光,像一頭沉默蓄勢的猛獸。
夜陵一步步走近,腳步聲很輕,但他還是察覺了。
他擡頭,目光落在她裸露的手腕上——那道猙獰的疤痕赫然在目,像一道劈開黑暗的裂痕。
他瞳孔微縮,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說話。
「以後,」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刀鋒出鞘,「別再替我疼。」
陸昭陽猛地站直身體,眼神劇烈晃動。
他知道這道疤意味著什麼——那是系統剝離後,肉體對過往所有戰鬥的殘酷清算。
是她用命換來的自由。
可他還未來得及開口,夜陵已向前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
溫熱的掌心貼上他粗糙的指節,她指尖微顫,卻堅定地啟動了腕錶終端——【命運同調】協議重新開啟。
「但如果你非要跟著痛……」她擡眼看他,眸光如夜火燃燒,「我允許。」
「你瘋了!」他低吼,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這不是允許不允許的事!」
下一秒,他一把將她拽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讓她踉蹌。
他緊緊箍住她的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呼吸滾燙而紊亂:「我不是要分擔痛……我是想和你一起活著。不是作為備份,不是作為感應器,是你看著我,我牽著你,一步都不許再丟下。」
夜陵僵了一瞬,隨即緩緩閉上眼。
他的心跳撞在她耳畔,像戰鼓,像潮汐,像某種古老而堅定的誓言。
她沒再說話,隻是反手攥緊了他的作戰服下擺。
那一刻,沙盤上的紅點仍在閃爍,新任務的警報尚未解除,世界依舊暗流湧動。
可在這片鋼鐵與硝煙構築的孤島中央,兩個人影靜靜相擁,彷彿成了彼此唯一的坐標。
數日後,東海返航航線。
救援艇破浪而行,九名被救兒童的家屬站在甲闆上,淚光與海光交映。
老吳遠遠望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夜陵站在船頭,墨發隨風翻飛,左腕上已換上一條嶄新的護腕,粗糲的麻繩編織而成,邊緣還綴著一枚銅鈴。
他忽然舉起手中漁叉,在空中劃出一個完整的圓。
那是漁民祭海時,敬獻給神明與英雄的禮節。
夜陵沒有反應,彷彿未覺。
但身旁的陸昭陽卻驀然擡手,行了一個標準而莊重的軍禮。
她側過頭,看著他堅毅的側臉,海風吹亂了她一縷髮絲,拂過唇邊。
良久,她低聲開口,像是自語,又像是說給他聽:「以前我覺得……刀不該有名字。冷鐵無心,斬盡魑魅便好。」
她頓了頓,掌心悄然翻轉,覆上他微涼的手背。
「現在我知道了……它的名字,得由握刀的人定。」
話音落下的瞬間,心底最後一行系統提示無聲浮現——
「宿主已超越系統——歡迎回家,夜陵。」
海天遼闊,風不止。
而她的體溫,還在一點一點往下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