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疼就對了,說明我還活著
像有千萬根燒紅的針,順著脊椎一根根紮進大腦。
夜陵睜開眼,視野被醫療艙的冷光切割成碎片。
頭頂的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像是倒計時——不是任務的,是她自己的。
她動了動左手,指尖僵硬如鐵。擡起手背,瞳孔微微縮小。
蛛網般的暗紋從腕骨蔓延至指節,灰黑如腐壞的血管,皮下浮現出細微的裂痕,彷彿皮膚隨時會片片剝落。
來了。
她知道這是什麼。
「夜隊,你醒了?」周醫生推門而入,托盤裡擺著采血針管和基因檢測試紙,「我們得立刻複查你的端粒長度和線粒體活性,剛才的數據異常——」
「別測了。」她嗓音沙啞,卻斬釘截鐵。
周醫生一愣。
夜陵緩緩坐起,動作牽動全身肌肉,每一寸筋骨都像在撕裂邊緣摩擦。
她擡手,左眼視野中,系統界面如血脈搏動,猩紅數字跳動:
【細胞老化進度+3%,預計壽命縮短4.7年】
她笑了,嘴角扯出一道冷冽弧度。
四點七年。
為了活下來,她炸過邊境基地,屠過毒梟據點,親手擰斷過十七個敵人的頸骨。
她在零下四十度的極地潛伏三天三夜,隻為一槍爆頭目標。
她不是沒殺過人,也不是沒賭過命。
可從沒人告訴她——這一次,她要親手摺自己的壽。
「你值得嗎?」她低聲問自己,也像是在問那深海中的幻影。
沒有回答。
隻有心跳,一下一下,敲打著體內那團正在蘇醒的「容器基因」。
門開了。
陸昭陽站在門口,肩上還披著未脫的作戰外衣,眉眼沉靜,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他走過來,遞來一杯溫水,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你眼下的青黑,比任務報告還厚。」他開口,聲音低沉帶笑。
夜陵沒接水,隻盯著他:「如果我活不過三十,你還信我能護住這世界?」
空氣驟然凝滯。
監測儀的滴答聲變得格外清晰。
陸昭陽沒笑,也沒退。他直視她,目光如鐵錨落海,穩得驚人。
「我不信世界。」他說,「我信你。」
夜陵一怔。
她不是沒聽過誓言。
在特工生涯裡,忠誠是交易,信任是陷阱。
可眼前這個人,站在她最虛弱的時刻,說的不是「你會好起來」,也不是「別做傻事」——而是「我信你」。
她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但她沒接那杯水,也沒點頭。
隻是垂下眼,看著手背上的暗紋,像在看一場註定燃燒殆盡的火焰。
與此同時,地下數據室。
沈教授站在全息投影前,手指劃過一串串基因序列,最終定格在一段螺旋結構上。
「『涅盤計劃』的終極目標,不是控制,是轉化。」他聲音低沉,「他們要讓全球沿海三億人口,在特定頻率下產生『深海歸屬幻覺』——以為自己本就屬於深淵,自願跳海,成為『意識網路』的養料。」
投影放大,顯示兩顆心臟的跳動曲線,一藍一紅,逐漸重合。
「而『容器融合』,就是開關。」他指著那重疊的心電圖,「一旦你和『鐵鯊』在深海同步心跳,全球所有污染節點將自動激活,意識共振,不可逆。」
夜陵站在投影前,左眼血紋微微跳動。
她盯著那兩道心電波,忽然開口:「如果我在陸地上,先喚醒『容器基因』呢?」
沈教授猛地轉身:「你瘋了?『容器基因』第一次調用已讓你細胞老化加速,二次激活——你的身體撐不住!」
「我不是問能不能。」她聲音冷得像冰,「我是問,行不行。」
沈教授沉默片刻,終於點頭:「理論上……可以。你會成為反向信標,幹擾甚至癱瘓整個網路。但代價是……你可能當場腦死亡。」
夜陵笑了。
笑得像出任務前,拔刀那一刻。
「那就賭一把。」
當夜,暴雨傾盆。
阿豹帶隊突襲城市AI備用節點,任務代號「斷網」。
目標是清除潛藏在數據中心的「容器協議」核心代碼。
前十五分鐘,一切順利。
直到他們闖入主控室。
數十台安保機器人同時轉身,金屬眼眶泛起詭異藍光,聲音重疊如潮水:
「回來吧……深淵在等你……回來吧……姐姐……」
阿豹瞳孔驟縮,耳邊彷彿響起低語,意識開始模糊。
「不……不對……」他咬破舌尖,強行清醒,「它們被『協議』感染了!」
通訊頻道炸響。
「所有人,退出主控區!」指揮中心的沈野大吼,「系統正在反向讀取你們的腦波!」
可已經晚了。
機器人開始移動,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被某種古老意志操控。
就在這時——
通訊頻道中,一道聲音落下。
低沉,嘶啞,卻帶著撕裂夜空的暴戾:
「老子現在就站在這兒——」
「誰準你們做夢?!」
夜陵盤坐在指揮室,雙眼緊閉,左眼血紋如岩漿奔湧,皮膚下血管根根凸起,像要炸裂。
她主動開啟了「容器基因」。
生物頻率逆向注入系統,她的意識如刀,直插AI核心。
剎那間——
所有機器人僵住。
藍光熄滅。
金屬軀體轟然倒地,地面瓷磚上,一道血痕緩緩浮現,由她的指尖劃下,卻似神諭降臨:
【Y18在此,鬼神退散】暴雨如注,砸在指揮中心的防彈玻璃上,像無數亡魂在叩門。
夜陵癱在指揮椅上,脊椎彷彿被抽空,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嘴角溢出的血順著下頜滴落,在戰術終端的冷光下泛著暗紅。
她瞳孔失焦,左眼血紋卻仍在搏動,如同深淵深處不肯熄滅的燭火。
下一秒,門被狠狠撞開。
陸昭陽沖了進來,作戰靴踏地聲如雷貫耳。
他一眼看見她唇邊的血,臉色驟變,一步跨上前,手臂穿過她腋下將她扶起。
就在肌膚相觸的瞬間——
【叮!痛覺共享觸發,細胞老化同步30%】
系統提示冰冷落下。
「呃!」陸昭陽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右臂外側皮膚驟然浮現蛛網般的灰黑紋路,與夜陵手背上的腐化痕迹一模一樣。
夜陵猛然睜眼,瞳孔劇烈收縮。
「離我遠點!」她嘶聲低吼,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他推開,「你瘋了嗎?這是『容器』的侵蝕!我不想你也——」
「你說過我們是一體的。」他沒退,反而上前一步,一手扣住她後頸,一手攬住她搖搖欲墜的腰,將她狠狠按進懷裡。
雨水混著汗水從他發梢滴落,砸在她肩頭,滾燙如血。
「疼就對了,」他聲音低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說明我還活著。」
夜陵渾身一僵。
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那句話——像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猛地捅進她塵封多年的心鎖。
她曾以為,自己隻是個行走的武器,是任務、是代號、是註定燃盡的火把。
可這個人,卻在她即將墜入深淵時,用疼痛告訴她:你在,我也在。
她沒再掙紮。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炸響。
「夜隊!緊急情況!」沈野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鐵鯊』在深海啟動了『融合倒計時』!他把自己的心跳頻率調至與你完全同步——隻要你在二十四小時內不回應,他將引爆全球所有污染節點,以百萬生命為祭,強行喚醒『深淵之母』!」
死寂。
指揮室的燈光忽明忽暗,映著夜陵蒼白的臉。
她緩緩擡起頭,指尖顫抖著撫上左眼——那隻被「容器基因」侵蝕、卻也因此覺醒的血瞳。
她取下戰術眼罩,露出那道如裂痕般貫穿瞳孔的猩紅紋路。
「那就讓他看看。」她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斬斷命運的鋒利,「活下來的夜陵,是怎麼用命換命的。」
她轉身,手指在主控台上疾速敲擊,將「同化抵抗碼」升級為「基因反噬程序」,輸入系統核心。
代碼如血流奔湧,逆向注入全球網路。
遠處,鏡湖方向,一道暗紅光柱衝天而起,撕裂烏雲,如同大地裂開的眼睛。
湖面冰層震顫,冰下傳來低沉轟鳴,彷彿某種古老存在正在蘇醒。
系統低語在她腦海中迴響:
【「容器覺醒」進入最終階段,血潮——即將迴響】
夜陵站在窗前,望著那道刺破夜空的紅光,眼神冰冷如刃。
下一瞬,她從戰術腰包中取出一張泛黃的老地圖——邊緣焦黑,像是從火中搶出。
沈野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帶著一絲遲疑與震驚:
「夜隊……這地形圖……你怎麼會有?」
她沒回答,隻是凝視著圖上那條蜿蜒深入湖底的天然裂谷。
裂谷盡頭,標記著一行小字:
【意識中繼站·已廢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