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毫無血緣關係
「嬸子?」蘇橙站在敞開的窗子前,甩幹手上的水珠,「不是跟著劉叔去地裡忙活了嗎?這個時辰怎麼有空過來?」
「嗐。」劉嬸子面上無奈,長嘆一聲,「自打老陳被拽下去,村子裡大事小情都找你劉叔,紛紛要舉薦你叔當新村長去,麻煩事一籮筐,不是誰佔了誰的土地,就是誰搶了誰家的雞,你叔忙得是腳打後腦勺,這才剛去田裡,一動彈就給腰扭了。」
「你叔這腰是老毛病了,前陣子腰傷複發,是杜老爺子給拿的葯,抹上就好了。」劉嬸子有些難為情,從籃子裡掏出幾枚紅雞蛋,「今兒嬸子厚著臉皮再來討一罐,這雞蛋你收著,給老爺子和孩子們炒著吃。」
蘇橙將她遞過來的雞蛋推搡回去,面上嗔怪,「嬸子和我們家是什麼關係,還至於這麼客套?」
「你這孩子,一碼歸一碼。」劉嬸子不和她扯皮,徑直進了廚房,將從窩裡新掏出來的雞蛋擱在竈台上。
才進門,就瞧見了系著小圍裙正在桌子前切菜的男人,劉嬸子頓時喜笑顏開,視線在二人身上來回打轉,「哎呦,謝秀才這手不光握得了筆,還拿得住刀哩!」
謝肅州勾了勾唇角,笑得有幾分靦腆,「我下廚,嬸子留下來吃點。」
杜衡伸著懶腰從堂屋走出來,逗了逗圈裡的雞,才擡頭看向廚房,「阿橙,咱們今兒晌午吃什麼?」
劉嬸子瞧見他,趕忙迎上去,笑出了一臉褶子,「杜老爺子,上次給我們家老劉治腰傷的藥膏還有嗎?」
「是你呀。」杜衡回頭望向她,客氣笑笑,「藥膏多得是,我去給你拿,但你老伴兒那身子還得需要調一調,有空的時候來我找,我給他針灸。」
劉嬸子連連應聲,「那敢情好,多謝老爺子。」
等到拿了藥膏,劉嬸子朝著廚房裡的兩人打了聲招呼,扭頭就要往外走。
「嬸子!」
聽到身後傳來動靜,劉嬸子腳步一頓,狐疑向後望去。
蘇橙穿著碧色短襖,下面是件月白素裙,眉烏膚白,瞧著就討喜。
「阿橙?」劉嬸子見她追出來,面露困惑,「你找嬸子有事兒?」
蘇橙笑著頷首,耳垂上的墜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確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想問一問嬸子。」
劉嬸子似是察覺到了不對,小聲問道,「是私事罷?」
見姑娘點頭,劉嬸子立馬推開了自家院門,「過來說話。」
進了院子,劉嬸立馬給她倒了杯水,小心翼翼開了口,「啥事兒讓你這麼著急?」
蘇橙眼底笑意淺淺,接過她遞來的水杯,「嬸子,咱們兩家住得近,交情又深,你是看著肅州他們長大的,若我們遇到了難事,可否請嬸子幫上一把?」
「那是當然了!」劉嬸子神情真摯,不摻雜一絲假意,「我們遇到困難時,你們幫了我們許多,嬸子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你們有啥苦,儘管說!」
蘇橙扯了下唇角,指尖摩挲著茶杯,語氣輕緩,「那肅州的身份,嬸子可願如實告知?」
劉嬸子怔住,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事一般,喃喃道,「阿橙你……」
蘇橙將水杯放在桌上,雖面上是笑著的,但壓迫感十足,「嬸子還打算瞞著我嗎?」
對上她的目光,劉嬸子長嘆一聲,敗下陣來,「你是啥時候知道的?」
「謝頌被抓走的時候。」蘇橙輕輕勾起唇角,神情隨和,「我從前便有疑心,身為老大的謝頌生得平庸,同為兄弟,怎會和三個弟弟差別那麼大?直到他被抓走,我不經意瞥見嬸子面色不對,才堅定了心中的猜想。」
「唉……謝頌真是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劉嬸子無奈搖頭,憶起當年,「他們四兄弟的事兒除了死去的老兩口,便隻有我知道,我從前答應了那老婦,絕不會外傳,如今被你看透,我也沒必要再藏。」
「這麼多年過去,我守口如瓶,連你叔都不曾告訴過,他還一直以為是老謝家祖墳冒了三縷青煙呢。」
「謝家老兩口年輕時凈幹荒唐事,跑堂打雜,鬥雞賭錢,連人伢子都幹過,等他們爹娘死了,兩口子才趕回來踏踏實實種地,肅州,就是他們那時候領回來的。」劉嬸子將杯中水一飲而盡,潤了潤嗓子,才繼續道,「謝頌自小讓爺奶養著,沒被教壞已然是萬幸。」
「再之後,就是錦玉和阿洺……」劉嬸子回憶著,面上多了幾分苦澀。
「三個?」蘇橙不自覺坐直了身子,面上閃過凝重,「也就是說謝頌與他三個弟弟毫無血緣關係?」
劉嬸子輕輕點頭,「我從前隻覺得那老婦能生,動不動就懷,還都是兒子!直到她說自己懷了四娃,又被我撞見褲子帶血,她才不情不願的和我吐露。」
「肅州被賣時年紀太小,身上穿戴又是極好的,老兩口不敢隨便賣到別處,就領回了自己家,錦玉被拐來時穿著普通,但他走兩步就咳,走三步就要咽氣,老兩口乾脆領回家來,打算著把他餓死,哪成想肅州會挨家挨戶討飯,硬是用米湯把錦玉養大了。」
「阿洺自小脾氣爆,也沒人敢要,也砸在老兩口手裡了。」劉嬸子面上惆悵,將塵封在心底二十幾年的往事重新掀開,「那老婦每次說自己懷孕,就會消失一段時間,而後領著個孩子回來,村裡人都習慣了,也沒疑心過。」
「那年被我撞見,她還塞給我五兩銀子,求我保密,說想讓三個孩子給謝頌做個伴兒,那五兩銀子,我始終不敢動,直到我兒子在外賭了錢,才拿出來替他補了窟窿。」
得知這麼大的秘密,蘇橙有些晃神。
這與她知曉的書中情節出入太大。
謝頌在原書中沒露過面,三個男主也一直堅信自己是謝家血脈,從未有過猜疑。
「謝頌變化這麼大,保不準是他娘臨死前說出了真相,從前謝頌不常與他們待在一起,但兄弟四個也算和睦,如今……」
「他們三個究竟是啥身份我也不知道,但老兩口給了肅州讀書的錢,養錦玉和阿洺到這麼大,也算還有些人性。」
蘇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劉家走出來的,隻記得劉家到謝家不過百步,她卻感覺十分漫長。
謝家炊煙裊裊,廚房和東屋的門都敞著。
謝錦玉用長袍掩住口鼻,手握著木鏟在鍋裡翻炒,時不時被油煙嗆到咳嗽。
東屋供著謝家老兩口的牌位,謝肅州掀開長袍,長身跪在桌前,雙手合十,虔誠對著牌位拜了又拜,「爹,娘,保佑兒子高中,前途坦蕩。」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