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怎能容他存活於世
謝家寂靜得很,蘇橙四下張望,卻不見謝肅州的身影。
「阿橙。」
隻眨眼的功夫,男人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中堂,睜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笑容粲然,「你怎麼有閑時過來?」
「不是應了國公夫人今日要去醉仙樓嗎?」蘇橙打量著他,眸中浮現點點困惑,「你怎麼一頭汗?方才喚你,半天都沒見人,這下又突然冒出來,你剛剛在做什麼?」
「在書房裡溫習。」謝肅州擦了擦額上的薄汗,面上絲毫不見說謊的慌亂,神色平靜,唇角還勾起一抹淡笑,「不知你來,剛聽到你的聲音就急匆匆跑過來了。」
蘇橙半信半疑的掃了他一眼,朝著門外揚了揚下巴,「馬車在外頭呢,走吧。」
謝肅州應了聲,並肩與她走在一起,臨到門前,忽然瞧見了一道年邁的身影,遠遠站在樹下。
見老者朝這邊張望,蘇橙蹙眉,輕聲問道,「可是你認識的人?」
謝肅州緩緩搖頭,不鹹不淡的瞥了老者一眼,一門心思都落在蘇橙身上,「不認識。」
「敢問這位公子可是解元謝肅州?」
樹下的老僕尋過來,笑眯眯地看向謝肅州,語氣溫和,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慈愛。
謝肅州側眸,擋住蘇橙半邊身子,長睫落下,眸色淡然,「是我。」
老僕瞬間笑開了花,絲毫不介意自己熱臉貼了冷屁股,「謝解元,我家老爺有請。」
謝肅州眉頭皺起,身子未動分毫,目光直直看向樹下。
老僕瞬間會意,弓著身子回道,「謝解元,我家老爺是當朝太師顧明瀚。」
蘇橙戳了戳他的後腰,壓低了聲音,「姓顧,八成是你外祖父。」
謝肅州愣了瞬,再擡眸時,瞧見了老爺子掛在唇邊的笑。
「謝解元,請。」老僕朝前伸出手去,笑容和藹。
蘇橙也在一旁勸道,「去見一面吧,總不好在長輩面前壞了禮數。」
謝肅州最是聽她的話,聞言,擡腳朝著樹下走去,風吹衫角,斑駁交錯的樹影落在他身上,最粗糙的麻衣讓他穿出了一身貴氣,他本就生的出色,滿身風姿,像是畫中人,一顰一笑更顯風情靈動。
見他緩緩朝自己走來,顧老爺子怔住,恍惚間彷彿瞧見了自己兒子還未成家前的年輕模樣。
都說外甥像舅,老話果真不假。
憑這張臉,老爺子心頭的疑慮全都散了,無需任何佐證,這就是他老顧家的孩子!
「謝某見過顧太師。」
謝肅州走到老爺子身前,剛俯下身去行禮,臂膀便被人用力托起,他隨著動作擡眸,瞧見老爺子有些泛紅的眼圈,頓時愣住。
顧老爺子收回手,吸了吸鼻子,故作沒事人一般,不想讓小輩瞧見自己的窘迫,「按理來說,你該喚我一聲外祖父。」
謝肅州眸子暗了暗,不動聲色的後退半步。
顧老爺子留意到他的動作,輕咳兩聲,「不叫也無妨,老夫不急於這一時,今日過來,隻是想瞧瞧你。」
視線落在他身上,老爺子不悅蹙眉,「這身衣裳如何能穿?瞧著料子就紮人,鞋底都磨平了怎麼還不捨得換?這錢你拿著,上街市去買幾身好的。」
話落,一沓子銀票就落在了謝肅州手心,最上頭還放著幾片金葉子,亮的晃眼。
謝肅州忙將手裡的東西遞迴去,神色凝重,「太師,這使不得……」
「公子就收下吧,這是我們太師的一番心意。」老僕也一臉慈愛,笑著開口,「俗話都說隔輩最親,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謝肅州眉頭擰成個疙瘩,眼底滿是抗拒,「這——」
「拿著吧,老夫的錢,老夫愛給誰就給誰。」顧老爺子雙手背在身後,視線瞥向不遠處,瞧見站在馬車旁的姑娘,唇角勾起,「那是你的心上人麼?」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目光落在那抹碧色上,謝肅州眼底閃過柔情,沒有否認。
「好看,比你娘年輕時還好看。」顧老爺子彎起眼睛,眸中儘是讚許,「你眼光不錯,比你娘會挑人,這姑娘看上去就討喜,隻是追求心愛之人,不將自己收拾的利索些怎麼能行?去買幾身好衣裳,再給姑娘買些首飾。」
說來說去,還是勸他收下這筆錢。
謝肅州眉眼間浮現一絲無奈,沉聲道,「太師,謝某自己有錢。」
「那是你自己的錢,又不是老夫的錢。」顧老爺子撇撇嘴,渾然不在意道,「你不收下,老夫就把這錢交到那姑娘手裡。」
謝肅州被他的無賴噎住,一時無語,見他態度堅決,隻好不情不願的收下了銀票,悶聲道,「多謝太師。」
顧老爺子這才展開笑顏,擡手拍了拍他的肩頭,眼底閃過他看不懂的情緒,囁嚅半晌,最後隻說了句,「忙去吧。」
謝肅州不明白他此舉何意,難道喚自己過來隻是為了給一筆錢麼?
瞧見老爺子渾濁的雙眼,謝肅州抿緊薄唇,緩緩轉身,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沒走幾步,他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瞥了眼老爺子,不知在想些什麼,再擡腳,沒有回頭。
老僕站在主子身側,瞧著逐漸走遠的清瘦身影,長嘆一聲,「這才是小姐的兒子,年輕有為,頗有老爺當年的風範。」
「十八年了……」顧老爺子扯了下唇,眼底湧上一絲哀戚,「六千多個日夜,老夫沒想過自己還能再見到琛兒,倘若雲意知道琛兒與他長得一模一樣,怕是要騎著快馬從丹東趕回來好生瞧瞧。」
「這下,老爺的日子又有盼頭了。」老僕滿眼含笑,低聲道,「從前,老爺隻能盼著少爺回京小住,盼著小姐回娘家探親,如今尋回小公子,老爺和夫人怕是要合不攏嘴角嘍!」
顧老爺子仰天大笑,心中的酸澀不再,隻剩愉悅,「這麼好的孩子,他唐淵不要,有的是人爭著搶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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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樓
「世子,就是這兒了。」
常順撩開一角車簾,方便主子能瞧個真切。
唐崧大半個人都藏在陰影裡,緩緩擡眼,目送著蘇橙和謝肅州入了酒樓。
瞧見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進去,唐崧低頭哼笑,自嘲道,「既生瑜何生亮,母親珍視他,老不死的也偏心他,我怎能容他存活於世……」
「給派出去的人遞話,今日務必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