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他想殺我
二樓雅間的門被人輕輕推開,菖蒲笑著走進屋中,輕聲道,「夫人,他們來了。」
聞言,顧雲嫦瞬間擡眸,欣喜溢於言表,「快請進來。」
「是。」菖蒲側過身子,朝著門外喚道,「二位,夫人有請。」
「肅州你來了……」顧雲嫦每每見到親子,笑容都有些拘謹,「快坐,我不知你們倆口味,看著點了些菜,菖蒲,喚人過來添菜。」
謝肅州擡手攔住要出門的菖蒲,搖首示意,「不必添了,這些足夠。」
「那……那也行。」顧雲嫦抿唇笑笑,用公筷給他夾了塊嫩魚肉,溫聲道,「這是醉仙樓的招牌,你嘗嘗。」
謝肅州看了眼她已經消腫的臉頰,又垂眸瞧著碗中去過刺的魚肉,神情有些淡漠,「多謝國公夫人。」
雖是道了謝,可他卻沒碰碗中的魚肉。
蘇橙將他面上的微表情盡收眼底,輕輕抿唇,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緩和尷尬的氣氛。
蘇橙明白,倘若自己開口要求謝肅州認祖歸宗,他一定會答應自己。
可比起系統的獎勵,蘇橙更想要眼前人真正的開心。
回顧前十八年,謝肅州過得太苦了,往後半生,蘇橙隻想讓他一切順遂,萬事順心。
「肅州,從前的事是我錯了,如今我隻想彌補這十八年的虧欠。」顧雲嫦放下筷子,一臉真摯,「隻要你肯認我,無論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
謝肅州擡眸,瞧見她近日來滄桑的面容,心中有些觸動,沉聲道,「夫人上次因何被打?」
「我……」顧雲嫦身子僵住,支支吾吾的說不上話來。
謝肅州低下頭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嘲弄,「因為肅國公並不想要我認祖歸宗,而夫人執意忤逆,這才惹怒了他,我說得可對?」
這番話,無疑是變相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顧雲嫦心中一緊,忙不疊開口解釋,「你們父子多年未見,難免生疏,隻要多見上幾面——」
「那為何夫人與我不見生疏?」謝肅州定定望著她,一眼便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夫人也知道過去了十八年,連拐走我的養父母都死三年了,我今年二十有二,重新融入一個陌生的環境對我來說百害無一利,更何況,新環境裡的人對我並非全是善意。」
「不是這樣的肅州……」顧雲嫦著急解釋,清澈的眸子裡儘是慌亂,「昨日唐崧見了我,直言願意將世子之位還給你,你放心,有娘在,不會有人欺壓你的——」
「夫人……」明月適時打斷她的話,從懷中掏出一條疊的四四方方的帕子,屈膝跪下,雙手呈上,「奴婢有事要稟明夫人。」
顧雲嫦不明所以,輕聲道,「何事?」
明月低下頭,小心翼翼的打開帕子,露出裡頭的雞肉塊,小聲道,「夫人,昨日世子前來送參湯,奴婢和菖蒲留了個心眼,故意打翻湯碗,菖蒲在混亂之中拿走了一塊肉,交給奴婢送到醫師跟前。」
「經醫師瞧過,說這雞肉裡有些許鶴頂紅,下毒之人八成是等湯熬好了才動的手,肉裡滲入不多,但若是喝了那碗湯,夫人必死無疑。」
顧雲嫦愣住,身子徹底僵硬,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連明月後頭的話都聽不清楚了。
「鶴頂紅……」
顧雲嫦身子一軟,險些從椅子上滑下去,若非謝肅州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怕是早就摔在了地上。
「唐崧想殺了我……他想殺了我!」顧雲嫦嚇得臉色煞白,雙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眸中瞬間湧出淚來,「他憑什麼……我不過是想要自己的親生兒子回到我身邊,他替我兒享了十八年的福,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夫人,人總是貪得無厭的。」蘇橙伸手替她倒了杯溫茶緩緩心情,低聲道,「唐崧如今廢了條腿,滿京城的貴女對他避之不及,唯恐與他摻上關係,他唯一剩下的隻有世子的名頭,這時肅州出現,要他交出榮華富貴,他怎會心甘情願?」
聞言,顧雲嫦遍體生寒,一股涼意從腳底漫至頭頂。
她從未想過唐崧會有這等卑鄙的心思,自己從小將他養在身邊,十八年過去,隻教養出個白眼狼。
非要沒有絲毫孝心,居然還想著將自己殺害,獨攬一切榮華。
「這裡頭是否有肅國公的授意還尚未可知。」
男人清潤的嗓音響在頭頂,顧雲嫦臉色更是肉眼可見的僵了幾分,回憶起昨日男人高高揚起卻沒能落下的巴掌,心底最後一絲光芒也被撲滅了。
「是我太心急了。」顧雲嫦緩緩直起身子,盯著桌上的一碗湯羹失神,「隻顧著讓你認祖歸宗,卻忽視了那些豺狼虎豹,你不認我是對的……」
「人教人千萬次,事教人隻一次。」蘇橙側眸看向守在她身邊的兩個丫鬟,輕聲道,「夫人身邊有可靠之人,所以才能化險為夷,可若是身側無人,夫人怕是撿不回這條命了。」
顧雲嫦徐徐擡眸,望向她的目光有片刻恍惚。
眼前的姑娘遇事沉著冷靜,聰慧果敢,比自己強的不是一星半點,難怪肅州會被她吸引。
顧雲嫦朱唇微抿,低聲試探道,「那依你看,我該如何?」
蘇橙勾了勾唇,俯身過去,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
謝肅州聽不見二人之間的低語,隻能瞧見顧雲嫦越來越亮的眼眸,心中好奇更甚。
阿橙有什麼話不能讓他聽見?
『吱呀』一聲,隔壁雅間的門被人推開,幾人的談話聲也隨之傳進屋中。
「你可跟宮裡那位說過龐善死了?」
一句話,屋子裡瞬間安靜。
謝肅州順著聲源望去,目光落在東牆角的一小塊漏洞上,不知是被什麼畜生給刨開的,洞口不見光,似乎是被櫃子給遮擋了起來,但聲音卻能從縫隙裡傳出來。
難怪能傳音。
蘇橙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邊,示意屋中幾人噤聲,自己則是緩緩起身,輕手輕腳的朝著東牆挪去。
此時,隔壁屋子裡響起男人的驚呼聲,「龐善死了?怎麼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