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
萬花坊
「這都三天了,紀恆怎麼還不出來?」
「就是,我們為了紀恆才來這的!」
「這幾個人彈得曲子奇爛無比,你們萬花坊就是這麼糊弄人的?」
「我們要見紀恆!見紀恆!」
二樓雅間內,價值百兩的茶盞被人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章玥眉臉色奇差無比,身前的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紀恆到底去哪了?你們之中可有誰見過他?」
下人們連連搖頭,面露難色。
站在章玥眉身側的丫鬟小聲開口,「主子,紀恆會不會跟著哪個富家千金跑了?」
「不可能!」
沒等章玥眉開口,下人堆裡就冒出來了一句反駁的話。
章玥眉順聲望去,瞧見一個穿著棕色衣裳的男人,身形魁梧,衣裳緊貼在身上,長了張難以明辨的大眾臉,嘴角還有一粒黑痣。
「你是什麼人?」章玥眉見他面生,蹙眉問道,「我好像從未見過你。」
男人陰沉著臉沒說話,隻是定定看著她。
「回主子,他叫朔泙,紀恆屋裡的下人。」
紀恆是萬花坊頭牌,難免有些優待,雖是個伶人,但也配了人在屋中伺候。
「紀恆屋裡的人?」章玥眉眯起眼睛,視線落在男人身上,「既然你熟悉紀恆,那一定能猜想到他去了何處吧?」
朔泙低頭,掩下眸底的情緒,沉聲道,「奴才不知紀公子去了哪裡,但有一點,奴才可以肯定,紀公子不會隨便與哪家千金私奔,他忽然消失,一定事出有因。」
「廢物東西!說與沒說一樣。」章玥眉狠狠剜了他一眼,吩咐下去,「你們出去哄好外頭的賓客,送些好酒好菜,糊弄過今天,至於紀恆,無故曠工,三個月的工錢都別想要了,還有打賞,也一併算在公帳上,明日若還回不來,就給我捲鋪蓋走人!」
「是。」
「主子,巷子裡來的信。」外頭有丫鬟叩門進來,將密信遞到章玥眉手旁。
聞言,朔泙不動聲色的擡眸,視線落在那封信上。
破事繁多,章玥眉捏了捏眉心,擺擺手叫眼前眾人離去,隨手接過了信封,潦草看了幾眼,忽地出聲,「紀恆屋裡的那個,你等等。」
朔泙腳下一頓,藏下眼底的狐疑,老實巴交的轉身,一臉困惑的看向她,「主子還有吩咐?」
「別人走,你留下。」章玥眉動作隨意的將手裡的信封遞到丫鬟手上,端起新遞上來的杯盞,慢條斯理地抿了口溫茶,朝著對面的圓凳揚了揚下巴,「坐。」
丫鬟掃了眼密信,動身關上雅間的門,連窗子都給合了起來。
朔泙冷眼瞥向丫鬟,又瞧了瞧身前的女人,低聲道,「奴才臟污之軀,怎能與主子平起平坐,這不合規矩。」
「又不是皇宮,哪來這麼多規矩?」章玥眉朝他勾了勾唇,輕聲道,「你不必緊張,我叫你留下,隻是想問一問紀恆這個人。」
朔泙面上不動聲色,小心坐下,雖想裝作坦然,但綳直的脊背還是暴露了他緊張的情緒。
章玥眉饒有興趣地勾起唇角,視線自上而下的打量著他,低聲道,「紀恆身邊可有關係親近的姑娘?」
朔泙擡眸,輕輕搖首。
章玥眉唇邊綻開一抹笑,看上去心情不錯,「你不必過分緊張,我又不是不講人情,紀恆今年二十齣頭,擱在尋常人家早就到了娶妻的年紀,我不想插手他的感情事,但他也總得賣我幾分面子,若是不想再賣藝了,也要提前和我說一聲罷。」
「我萬花坊向來不留人,想走,打聲招呼就行,咱們結了銀子還算朋友,可他如今一聲不吭的走了,留下滿屋賓客,誰來招待?誰來補我賬上的虧空?」
朔泙抿緊嘴唇,見她隻是發發牢騷,心裡的防備散了大半,沉聲道,「主子,紀恆是想跟您一輩子的,他曾說過萬花坊就是自己的家,還請主子相信奴才,紀恆絕不會莫名其妙一聲不吭就消失的。」
「相信你?」章玥眉瞥了眼門外一閃而過的身影,唇角揚起,「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明白?」
朔泙面色驚變,瞬間站起身子,「主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章玥眉緩緩起身,身後的兩個丫鬟也朝著男人圍過去,「你個西北雜碎,藏身在我萬花坊,所求為何?」
朔泙猛地退後兩步,聽見門外傳來的腳步聲,臉色如墨,「賤人,你方才是在拖延時間!」
「還不算蠢。」章玥眉勾唇,笑意譏諷,「可惜,也算不得聰明。」
門外閃過幾道黑影,朔泙眸色一黯,朝著章玥眉冷冷笑道,「你莫要以為自己贏了。」
話音,他下頜微動,堵在他身後的丫鬟忽然飛起一腳,直接踹在他後背上。
朔泙被這股力道踹的踉蹌幾步,猛咳一聲,一粒黑色的小藥丸從嘴裡飛出來,滾到章玥眉腳下。
「想服毒?」章玥眉扯了扯唇,用帕子包裹住藥丸,輕輕捏起來,「現在還沒到你去死的時候。」
雅間的門被推開,進來幾個黑巾覆面的壯漢,章玥眉擡眼望向他們,笑容輕淺,「都是榮慶的人罷?」
為首的黑衣人點點頭,沒有開口應聲。
「榮慶……」朔泙愣住,不敢相信榮慶那個賤人居然會和章玥眉混在一起,頓時心如死灰。
那封密信,八成就是榮慶送過來的。
「月華,帶著他們從密道出去。」章玥眉將手裡的藥丸遞了出去,囑咐丫鬟,「去查查這粒葯,回來報給我。」
「是,主子。」
-
肅國公府
「昨夜下了小雨,夫人怎麼又把窗子給打開了?」菖蒲嘟囔了句,走到窗前,伸出手去將雕花窗子關緊,「待會兒受了風可就不好了。」
「下了雨,肅州那宅子裡也沒個伺候的人,又都是青石闆,若是滑倒可該如何是好?」顧雲嫦眉頭緊鎖,本想著再出去瞧瞧,可天色暗沉,顯然不是出府的好時候,「都這個時辰了,也不知肅州在幹什麼。」
「夫人關心謝郎中,也應該關心自己呀。」明月遞來一條薄毯子,眼中滿是無奈,「雖說快入夏了,可春末雨多,風涼,夫人的膝蓋可得小心呵護著。」
話音落地沒多久,露園的門忽然被人踹開,一聲巨響將顧雲嫦嚇了一跳,擡眼望去,瞧見了肅國公陰沉的臉色。
「我聽說,你又去找了那人?」肅國公緩緩踏進屋中,帶進一陣涼氣,「你是將我的話當耳旁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