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不高興

　　李媛一時沒應，還隻當是在與叨叨講話。

　　她迷迷糊糊的隻知道自己叫人扶著，卻是不知是誰，仍舊以為是叨叨，想她扶著自己卻不走，又催促道：「你做什麼呢？趕緊扶我回去，我頭暈，站不住……」

　　說罷，她搖搖晃晃的自個走了兩步，還是走不穩，又覺邊上有隻手在拉扯她。

　　她頓時惱怒起來，回頭沖那隻手罵道：「還不鬆開手去，仔細明兒姑奶奶酒醒了，打得你娘都認不得你！」

　　她暈得厲害，也看不清眼前人是誰，隻花成一片，一時峨眉一蹙，杏眼瞪得圓圓的，怒意之中竟含著些嬌俏來。

　　李媛猶自掙紮片刻，見還是掙不開，一時賭氣起來，乾脆一屁股往地上一坐，任誰說什麼，也是不起的。

　　叨叨站在邊上瞧著，嘆了口氣，隻往邊上走了兩步，守在門口，聽著院裡的動靜。

　　程書白見她坐在地上不走，兀自生起氣來，略微一想，便也跟著在她邊上坐了下來。

　　他道：「喝不得酒還喝這麼多，明早起來有你難受的。」

　　李媛努力睜大了眼，想去瞧清楚身邊的人，可實在暈得厲害，根本瞧不見，便賭氣道：「我難受我的，同你有什麼關係？」

　　「是與我沒關係，」程書白側目看著她，一時見她頭髮散了，便伸出手替她攏了攏，道，「那你為什麼喝了這麼多？」

　　李媛就不說話了，頓時喪了氣，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席間喝酒時，她跟人推杯換盞，還知道心裡邊為何那樣難受，無非是王氏那些話說得她十分不舒服，聽了覺得委屈。可如今喝多了，什麼也想不起來，隻覺心裡苦。

　　想她爹不疼娘不愛的，為了活下去想盡了法子，可到頭來還叫人說得那樣不堪，言辭間全是她礙事，擋了別人的路，如何叫她好想？

　　她越想越委屈，一時鼻頭又不知為何酸了起來，眼眶也熱熱的，才想滾兩滴淚出來緩解緩解，臉頰就叫人碰了碰。

　　碰她的人小心翼翼的，好似怕唐突了她一樣。

　　李媛愣了一愣，又緩緩擡起頭來順著視線看過去，聽坐在對面的人問：「哭了？」

　　她張了張嘴，復又搖頭說沒有。

　　還沒來得及，眼淚就被那手給嚇了回去。

　　「我娘跟你說了什麼，我都知道了。」程書白手動了動，想伸手抱一抱她，又擔心不妥，一直按捺著沒動，「我之前也同她說過，與你往來，並不會耽誤我的學業，我自己心裡有數，她偏不不信，還來尋你，弄得你心裡不舒服，我也難堪。」

　　李媛就問他：「你難堪什麼？你我之間本就沒什麼，乾乾淨淨的，我憑什麼就要叫她羞辱一通？」

　　程書白不說話，隻看著她，那雙眼睛黑漆漆的，在朦朧朧的夜色裡，倒是格外亮的。

　　李媛又道：「你娘說我配不上你，你該娶的是溫婉賢惠，上得檯面的大家閨秀。我家世不幹凈，又不是什麼大家閨秀，哪裡配得上你前途大好的程公子？」

　　說罷，她又撐著手想站起來：「你我原本就是因甜甜才結的緣，如今甜甜走了，你也不必同我往來。省得我乾乾淨淨的一個人，同你攀扯上關係，白污了我名聲，往後不好嫁人。」

　　她醉得厲害，腳下也不穩，才動作兩下，眼前就是一晃，跟著就栽進了一個滿是墨香的懷裡。

　　李媛一時有些怔愣，倒忘了要將人推開。

　　也就這片刻的遲疑，她叫人緊緊圈住了，那墨香越發肆無忌憚的往她鼻腔裡鑽了去。

　　「既是不想我再與你有往來，那你哭什麼？」圈著她的人說，「我自己還沒說要娶個什麼樣的人，你們倒好，迫不及待的就替我規劃好了……那到底是我要的，還是你們自己想要的？」

　　李媛頭在埋在程書白懷裡，垂著手也不去回應這個擁抱，不承認自己哭了。

　　程書白等了一會兒，移開手去捧住她的臉，將她頭擡起來，與她對視著，看進她那雙亮晶晶的醉眼裡：「我若娶了那大家閨秀，你就高興了？」

　　李媛眨了眨眼，又吸了吸鼻子，半響才搖頭：「我不高興。」

　　程書白就笑了，又問她：「那你為什麼要叫我去娶大家閨秀，又要避著我，不同我往來。」

　　「你娘想你那樣做。」李媛手撐著地，半跪在地上，半靠著程書白，眼巴巴道，「我娘走得早，不想你為了這些事情同她鬧不愉快。」

　　平時嘴硬，死不肯承認的人，如今喝醉了，倒是露出了些乖巧和誠實。

　　程書白看得一陣心疼，鬆開手又將人抱緊了些。

　　「我現在小，沒什麼用，可將來一定不是這樣。」他認真道，「我娘說的也隻是我娘說的，她所期望的也並非我所期望的。我敬她，但不能因此就違背自己的心意，辜負了你我。」

　　李媛埋首在他肩頭，抽噎著沒出聲。

　　程書白又捧住她的臉，幫她將淚水擦去，一字一句保證道：「你難受，避著我不與我往來都沒關係，但你等等我，不要輕易嫁人。你等等我，等我有了本事，能替你撐起一片天地時，就來娶你好不好？」

　　李媛怔怔看了他片刻，眼淚又滑了下來，半響才帶著哭腔道：「不好。」

　　「為什麼不好？」程書白問她，聲音仍是柔的。

　　李媛抽了口氣，哽咽兩聲：「書上說等閑變卻故人心，隻道故人心易變。也說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我爹娶我阿娘時，不過二十，沒兩年就變了心。如今你才幾歲，等你功成名就時又幾歲？到那時，你身邊多了人，如何還會待我如初？」

　　她推開人，又自己傷心起來：「我也還小。我現在說的話也信不得……說不定過了明日，我遇見一個人，就變了心。」

　　程書白拉著她的手，又將人重新扯到懷裡來：「你變什麼心？你也不曾說心悅我，變哪門子的心？」

　　喝醉人大都轉不過腦子來，聞聽這話，下意識就道：「我心悅你的……現在還是心悅你的。」

　　程書白頓時笑得眼都沒了，隻剩一口白花花的牙：「我也心悅你，這樣還不夠？那要如何？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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