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恩

　　林棠兒小睡了一陣，醒來時剛好是申正。

　　流霜進來替她洗漱梳頭，又說太原那邊來了消息，蔡司禮一切都好，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了，過兩日就要動身回家來。

　　「甜甜那邊呢，可有什麼消息？」林棠兒撫了撫鬢髮，問道。

　　流霜選了簪花來，問了林棠兒的意思，見她選了對素雅的海棠簪花，才幫她戴上：「甜甜小姐一切都好……聽說宋將軍接了他母親與恆哥兒去了太原，昨日才剛團聚。醉羞花那邊也沒出什麼事，都好著呢。」

　　林棠兒聽了，這才點點頭，沒在多言。

　　等流霜幫她將頭重新梳好，她才道：「去將廚房的人都叫來。」

　　流霜應一聲，下去吩咐了人，復又回來，問道：「小姐這是要問責了？」

　　林棠兒起身，理了理衣袖，笑道：「問什麼責，我是誇他們呢！去，將收著的體己都拿來，我要好好賞一賞他們！」

　　流霜不明所以，便又多問了一句。

　　林棠兒挑起一抹笑，她容顏姣好，膚色白皙，笑起來時兩眼如新月，彎彎的，無端叫人生出幾分好感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個好說話的。

　　可自小伺候她的流霜卻知道，林棠兒這樣笑時，多半是憋了什麼壞主意。

　　果然，下一刻又聽她說：「國公府這樣的人家，哪裡是我一個小門小戶出生的人能算計的？我沒那個本事管教他們，旁人難道還沒本事？我是不打算管的，勞心勞力的，還不如交給了旁人去！」

　　流霜將她這話仔細一琢磨，頓時就明白了，她這是要「借刀殺人」呢！

　　借的還是府裡最利最狠的那把。

　　「母親說恩威並施，」林棠兒往外走，彎著雙眼，笑吟吟的，「可我剛來，哪來什麼恩啊威的，這招不好使的。所以我要想法子給他們恩，這才好施威不是？」

　　流霜懂了，這是要讓那把刀來當反面，她藉此當正面人物呢。

　　她立即誇道：「還是小姐厲害。」

　　林棠兒拿指頭戳了她一下：「就你嘴甜。」

　　正說著，外頭又有僕人進來了，回話道：「夫人，廚房那邊的人都來了。」

　　林棠兒應了一聲，忙扶著的流霜的手出去——僕人早在廊下放了桌椅茶水。

　　她坐下來，仔細將底下人看了看，發現廚房那邊做事的人，到底是油水足的，丫鬟婆子一個個都是滿面油光，身子骨都比其他屋裡的人要經得住風吹的。

　　「誰是陳嬤嬤？」林棠兒問道。

　　一個膀大腰圓的婦人立即上前來，回道：「回夫人，是奴婢。」

　　林棠兒盯著她看了片刻，點點頭：「您在廚房領的是什麼活計？」

　　廚房那邊的人各人叫什麼，領的是什麼活計，林棠兒早在之前就已經熟悉過了，這會子見了人也對得上好號。之所以這般問，是告訴其他人，她什麼也不懂，以此擡高她們的地位，叫她們放下戒心來。

　　果然，陳嬤嬤聽了，方才還忐忑的心立即就安了下來，笑道：「回夫人的話，奴婢管的是採買和廚房的鑰匙。」

　　林棠兒聽了，點點頭：「原來如此，昨日我將廚房的賬冊看了看，見上面往來進賬出賬都寫得清清楚楚的，想來您是會管事的，廚房交給您來，我放心。」

　　她一番誇讚，立即將陳嬤嬤誇得飄了起來，道：「都是之前老夫人管教得好，放了權給奴婢，奴婢才能安心做事。如今管家的成了夫人，奴婢為了不讓夫人煩心，定是要兢兢業業，不給夫人惹麻煩的。」

　　「您能這樣想是最好的。」林棠兒也笑，「流霜，給陳嬤嬤看賞。」

　　流霜聽了，忙將事先準備好的荷包遞給了陳嬤嬤。

　　陳嬤嬤和底下僕人一愣，一時都沒反應過來林棠兒這是個什麼操作。

　　「這……」陳嬤嬤沒敢接，忙道，「夫人，奴婢們每月都有月錢和賞錢。那已經足夠豐厚了，奴婢們都是知足的。」

　　林棠兒端過茶盞沒出聲，流霜替她道：「這是夫人單獨賞給你們的……她剛接過家裡的事，還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往後定是要好好請教你們的。既是請教，那就不能白白請教不是？拿著吧。」

　　陳嬤嬤又推辭一番，見推辭不過，這才高高興興的接下了。

　　等她千恩萬謝一番，林棠兒才放了茶盞，看向其他人：「今日請你們來，一來是熟悉熟悉人，二來也是瞧你們辛苦，撥些銀子給你們使，要你們記著蔡家的好，回頭做事也好更盡心儘力。」

　　說著，她又一一喊了人上前來，挨個認過後，又叫流霜賞了銀錢。

　　「張娘子是哪個？」林棠兒又喊了一聲。

　　一時底下人無人動靜，各自看了對方一眼。

　　流霜又問：「張娘子？張娘子呢？怎不見人？」

　　陳嬤嬤忙出列將人一掃，沒見著人，眼珠子一轉，忙道：「哦，瞧我這記性……回夫人，張娘子是廚娘，平日裡那些點心都是她做的。隻昨日她婆母沒了，家去奔喪了，同我說過，我也同二夫人說過，她也是準了假的。」

　　「原是這樣。」林棠兒點點頭，沒再多問，叫流霜給了賞錢，「那她的那一份賞錢就勞陳嬤嬤替她收下，回頭她回來，您再替我交給她……」

　　說著，她又想起一事來，問流霜：「她應也是在蔡家做事多年的，既是婆母沒了，可有打賞些銀錢給她，叫她拿回去辦喪的？」

　　流霜沒出聲，隻看向陳嬤嬤。

　　陳嬤嬤忙道：「賞了的。二夫人聽聞後，就賞了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怎麼夠？」林棠兒財大氣粗的，忙又道，「流霜，再給二十兩，叫陳嬤嬤替我送到張娘子家去。」

　　流霜答應著，忙又去準備了二十兩銀子來交給陳嬤嬤。

　　陳嬤嬤接過銀子，喜笑顏開，好似那銀子給了她似的。

　　林棠兒見賞完了，便打發了人，叫他們各自下去了。

　　陳嬤嬤一回去，仔細想了想，便帶上銀子出了蔡國公府，往張娘子家去了。

　　張娘子家裡離得也不遠，小半個時辰的路。

　　她敲門進去，與人說了一通，不一會兒張娘子就親自來迎了她進去。

　　按規矩，陳嬤嬤先去弔唁了死去的人，隨後才叫張娘子領著去了她卧房。

　　陳嬤嬤這才將銀子拿回來，道：「今兒二少夫人認人，你沒在，我便替你領了賞錢。」

　　說著，將二兩銀子的賞錢給了過去，隨後又拿出一個荷包來，道：「少夫人聽聞你家婆母沒了，又另外給了十兩銀子，叫你好好操辦家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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