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混入賭場
呂婉深吸了一口氣,回想起之前聽到的對話,便壓低了聲音說道:「張二勇和呂梅明晚還有一批貨要交易。我們可以趁這個機會,抓住他們的現行。在那兒之前,我會想辦法接近張二勇,拿到他手裡的欠條。」
呂城皺了皺眉,有些擔憂地說道:「小婉,這太危險了!張二勇陰險狡詐,恨咱們入骨,萬一他發現了你的意圖,你怎麼辦?」
呂婉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大哥,你放心,我會小心的。而且,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隻要拿到欠條,弄清楚他們的陰謀,爸就不會再受制於他們了。」
想到父親這些天的暴躁冷漠,呂婉便一陣心痛。
前世的遺憾,這一世,既然能彌補,說什麼她也不能錯過。
呂城仍舊有些不放心:「可……你一個女孩子……」
呂婉知道大哥心裡的擔憂,輕笑了一聲:「大哥,你別忘了,我每天都會起床鍛煉的。現在,就算是你,也未必能打得過我呢!」
呂城沉默了片刻,想到小妹每天老早就起來,跑步鍛煉,他心裡又微微踏實了點。
最終,他還是咬了咬牙,點頭答應:「好!那就按你的計劃來。不過,你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出事!」
……
呂婉站在巷子口,擡頭望向灰撲撲的水泥牆上歪斜貼著的褪色廣告紙。
紙角被風撕得捲起,隱約露出「棋牌娛樂」四個模糊的鋼筆字,箭頭指向一條僅容兩人側身通過的窄道。
這是她輾轉找到的地方。
母親說過,父親呂建國當初「打牌」的窩點,就藏在這片七拐八繞的老居民區深處。
八十年代的小縣城,這種暗處的賭場大多依附於民宅。
她緊了緊身上的灰棉襖,裹了裹圍巾,踩著坑窪的碎石路往裡走。
空氣裡飄著黴味和隔夜的煤煙,牆根下積著污水,幾隻老鼠窸窣竄過。
轉過第三個彎時,終於看見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門縫裡漏出昏黃的燈光,混雜著刺鼻的煙味和叫嚷聲。
「三條!碰!」
「杠上開花!給錢給錢!」
……
呂婉貼著牆根湊近,聽見裡面嘩啦啦的洗牌聲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趿拉著棉靴的瘦子叼著煙出來倒痰盂,她連忙閃身躲進陰影裡。
等那人罵罵咧咧地回屋,她才深吸一口氣,學著記憶裡父親佝僂背的模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熱氣裹著煙臭撲面而來。
十平米不到的屋子裡擠著四張掉漆的方桌,竹椅腿用麻繩纏著補丁。
牆皮剝落的地方糊著泛黃的舊報紙,頭條還印著「嚴打投機倒把」的標語。
男人們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厚棉服,敞著口子坐在四方桌的四周。
最裡間的桌上堆著零散的糧票和硬幣,有個戴蛤蟆鏡的寸頭正在發牌,腕上明晃晃的上海牌手錶反著光。
這怕是屋裡最值錢的物件了。
瞧見她進門,對方的眼神立馬警惕了起來。
「呦,哪來的妹子?」
門口搓麻將的胖子最先擡頭,油膩的視線掃過呂婉藏在帽檐下的半張臉。
她壓著嗓子咳嗽兩聲,刻意把聲音磨得沙啞:「找劉哥。」
這是她從張二勇和呂梅對話裡摳出的名字。
滿屋嘈雜突然靜了一瞬。
蛤蟆鏡摘下半邊鏡腿,眯眼打量她:「劉哥不在,要打牌去外頭桌。」
「不,我爸說了,裡面打的大。」她故意抖開手裡攥著的布包,露出半截十元的紙票。
這是她專程從超市裡面帶出來的「誘餌」。
果然,裡間傳來竹椅拖地的刺響。
一個穿的確良襯衫的中年人從牌桌後站起來,手指上的金戒指著實晃眼:「你是呂建國介紹的?」
呂婉看著突然出現的男人,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她認得這張臉。
年底嚴打時在公審布告上見過,罪名是「聚眾賭博」的劉大奎。
呂婉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是啊。」
劉大奎眼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你們不是鬧掰了嗎?」
呂婉心中一跳,面上扯出個混不吝的笑「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劉哥呀!我們……不是我爸非要跟我斷絕關係嗎?我這不是想著他欠的錢,我替他填窟窿。興許他就不和我鬧了不是?」
她故意把布包往桌上一拍,紙票和硬幣嘩啦啦散開,引得周圍幾桌人直勾勾盯著瞧。
劉大奎的金戒指在電燈泡轉了個圈。
他忽然俯身逼近,煙臭味噴在她臉上:「可我聽說……你爹和你斷絕關係之後,你還把他趕出了家門。」
呂婉猛地拔高聲音,學著村裡潑婦罵街的架勢一腳踩上闆凳,「那是他活該!自個兒賭輸了拿我撒氣,我能慣著他?」
「但錢這東西……」她指尖撚了張紙幣甩得嘩嘩響,眼底透出股貪婪的狠勁兒,「誰嫌燙手啊?」
滿屋寂靜。
牆角的煤爐子「噼啪」炸了顆火星,劉大奎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擡手拍在呂婉肩上,力道大得她險些栽倒:「夠潑辣!不愧是能開得了超市的人!」
說罷他扭頭朝裡間吆喝,「瘸子!給這丫頭騰個座兒!」
竹簾子一掀,呂婉瞳孔驟縮。
油膩膩的八仙桌旁,張二勇正翹著二郎腿數糧票和紙幣。
他脖頸上那道被周玉華抓破的疤還泛著紅,留了疤。
見到呂婉時,他眼中沒有絲毫的意外,反而還多了些興奮:「喲,是呂婉丫頭啊!」
呂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這才強行壓下心頭的怒氣和怨恨,客氣地截住了他的話頭。
她面上表現出一瞬間的驚喜來:「這不是張叔嗎?你什麼時候也來了縣城啊?」
說著,她一屁股坐在他對面,「上回您和玉華嬸的事兒鬧的挺大的,我爸還說得幫幫你,誰知道回村幾次,都不見你呢!」
她故意把「玉華嬸」三個字咬得極重,眼見張二勇臉色鐵青,她心裡那團火終於找到縫隙燒起來。
父親之所以欠下賭債,少不了張二勇使壞!
一旁的劉大奎彷彿是察覺到了他們之間瀰漫的敵意,隻是冷笑著將金戒指「當」地敲在搪瓷缸上。
如同發令槍響起一般,他的聲音也隨之響起:「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