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欠條到手
隨著劉大奎的一聲令下,竹牌「嘩啦」一聲攤開在掉漆的桌面上,煤油燈的光暈晃得人眼發昏。
呂婉指尖劃過冰涼的骨牌,八十年代的麻將還是老式竹背刻花款,磨得邊角發亮。
她餘光掃過張二勇攥牌時青筋暴起的手。
那截小指正不自然地蜷著,是去年被周玉華丈夫留下的疤。
「東風。」
「碰!」
「胡!」
……
三圈下來,呂婉面前的糧票和紙幣已經摞成小山。
張二勇額角滲出汗珠,粗布袖口蹭過桌沿時,一抹銀光倏地閃過。
是藏著的刀片在刮牌角。
「張叔,」呂婉突然按住他正要摸牌的手,笑得甜滋滋的,「您袖口沾灰了。」
話音未落,她指尖一挑,半截刮花的「八萬」啪嗒掉在桌上。
滿桌嘩然。
一旁的莊家剛要起身,卻被劉大奎的金戒指按回椅子裡。
每個人都齊刷刷地看著呂婉。
誰能想到,在自己的地盤上出老千,竟然被人抓了個現行!
呂婉冷笑著看張二勇,「張叔,您出老千,有點不地道了吧?」
「按照賭場的規矩,這事兒該怎麼處罰啊?」
張二勇眼神一變,猛地掀翻竹椅,「小丫頭片子懂什麼!」
一瞬間,糧票紙幣雪花似的飄了滿地,「老子在牌桌上混的時候,你還在娘胎裡吃灰呢!」
呂婉慢悠悠撿起那張廢牌,對著煤油燈照出背面細密的劃痕:「去年嚴打,西街老拐子就是因為這個,」她指尖彈了彈牌面,「吃了三年牢飯。」
滿屋死寂中,煤爐子「噗」地爆了顆火星。
劉大奎突然拍著大腿笑起來,金戒指撞在搪瓷缸上叮噹作響:「有點意思!瘸子,給呂姑娘兌錢!」
他踹了腳縮在牆角的小弟,十張十元紙票甩在呂婉面前時還帶著熱氣,「至於二勇,你覺得該怎麼處置?」
終於到合適的時機了。
呂婉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假裝沉吟了片刻思索道,「不如,就讓他把我爸寫的欠條給我,之前的事兒,我就既往不咎,錢也抵了如何?」
劉大奎目光打量一般,看了她一陣,最後才笑著說道:「哈哈哈!小丫頭,果然有趣。不過,你爸欠的,可比你贏的多!你這點錢,怕是抵不完!」
電燈泡上的黃色光芒在劉大奎的笑聲裡晃動。
呂婉盯著桌上那沓皺巴巴的紙票,指甲幾乎掐進掌紋。
父親的借條還在張二勇口袋裡鼓著稜角,她甚至能聞到劣質煙草裹著欠條墨汁的酸腐味。
「這點錢不夠?」
呂婉低喃了一聲,就突然把贏來的錢全推出去,紙票邊角掃過張二勇發顫的手指,「那咱們賭把大的。就賭我家超市的得錢貨,不知道夠不夠抵我爸那張紙?」
門簾被穿堂風掀起,牆頭「嚴打」標語嘩啦作響。
張二勇猛地攥住牌堆,斷指在竹牌上刮出刺響:「呂婉,你當老子怕你?」
「二勇兄弟,」劉大奎的金戒指慢悠悠轉著搪瓷缸,「跟個小姑娘計較什麼?」
他忽然抓起牌堆往天上一拋,竹牌暴雨般砸在泛黃的報紙牆上,「玩點新鮮的。三張定生死,敢嗎?」
呂婉接住飄落的「發」字牌,牌背劃痕硌著指腹。
這是劉大奎慣用的「鬼面牌」,前世她曾在嚴打檔案裡見過照片。
三層竹片夾著水銀,遇熱會顯暗紋。
「要賭就賭得公平點。」
她突然把一邊點著的煤油燈也拽到了牌桌前,火舌幾乎舔到劉大奎的金戒指,「聽說有種牌,拿火烤烤能見真章?」
張二勇的手指突然抽搐起來。
劉大奎的笑終於裂開條縫:「瘸子,換副新牌。」
新牌帶著生漆味鋪開時,呂婉嗅到張二勇袖口的柴油味。
她閉眼摸牌,前世在港片裡學的「聽骰「功夫順著竹紋爬進耳膜。
「天牌!」
「地牌!」
「人牌!」
三聲吆喝炸響的瞬間。
發牌的瘸子顫顫巍巍地開了牌。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過去,呂婉的牌面赫然壓過了張二勇。
張二勇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到了極點,青一陣白一陣,兇意如洶湧的潮水在他眼中湧動。
他的雙手緊緊握拳,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彷彿下一秒就要衝上來將呂婉暴打一頓。
反觀呂婉,卻是一臉的淡然,嘴角掛著一抹自信從容的笑。
她不緊不慢地說道:「張叔,你輸了。」
那語氣輕鬆自信,好像這結果她早就知道一樣。
張二勇沒有說話,眼裡湧出的隻有洶湧的恨意,目光也掃向了一旁的劉大奎,如同請示一般。
呂婉對他們之間的反應視而不見,隻是微微歪頭,又補了一句:「張叔,願賭服輸,把我爸的欠條拿出來吧。」
劉大奎靠在椅背上,饒有興緻地看著這一切,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
他輕輕鼓掌,金戒指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好一場精彩的賭局!呂姑娘,果然有膽識。」
他的眼神中既有欣賞,也有一絲探究,似乎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孩。
張二勇咬著牙,神情沮喪。
劉大奎沒有拒絕呂婉,就意味著,他得願賭服輸了。
雖然極為不情願,但他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皺巴巴的欠條,狠狠地摔在桌上,怒聲說道:「算你運氣好!」
隨後,他猛地轉身,一腳踢開擋路的凳子,大步朝門口走去。
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惡狠狠地瞪了呂婉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這筆賬,咱們沒完!」
呂婉無視張二勇的威脅,伸手拿起欠條,輕輕撫平上面的褶皺,眼中滿是如釋重負。
她將欠條小心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總算是有機會緩和和父親的關係了。
也許,這件事以後,家裡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分崩離析了。
至少從現在看,她邁出了的這一步很關鍵。
劉大奎看著呂婉的動作,突然開口道:「呂姑娘,你這本事,不去大賭場闖蕩一番,可真是可惜了。不如跟著我,保你以後吃香喝辣。」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誘惑,似乎篤定呂婉會心動。
呂婉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她微微一笑,婉拒道:「劉老闆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不過是為了解決家裡的麻煩,對賭場的事兒沒什麼興趣。」

